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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還未亮透,我剛踏出去,便看到哈銘推著糞桶車正巧從冷宮過來,經過我時,扔來一小袋熱乎的包子饅頭,又匆忙地走了。
等哈銘轉了道,回到屋子,祁鎮已經醒了,我笑了笑,“今個兒有熱乎的包子饅頭呢!”
祁鎮看了看我,沒說話。
我捻出一個包子遞給他,他沒接。我輕聲問:“怎么了?”
祁鎮凝眸看著我,轉即緊緊抱我在懷里,嗓子愈發沙啞地道:“跟著我,委屈了你,或許~直到我死,也出不去了?!?
我搖搖頭,喉嚨梗住,“不會的,不會的,我們一定能回到中原?!?
“中原?”祁鎮自嘲一笑,“中原~回去了又能怎樣?”
他不再是皇帝,回去,朱祁鈺怎么會放過他。我十分痛心地道:“那我們就不回去,天下之大,難道還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嗎?我們浪跡天涯,做一對神仙眷侶,不是挺好?”
祁鎮伸出手輕輕拂過我額上的碎發,點點頭,“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秋風蕭瑟,卷起泥地上的黃葉子,是道不出的苦澀。
那兩個蒙古士兵按時過來壓走祁鎮去干活,直到傍晚時分才將累暈的他扔回來。之后的每一天,祁鎮必得去干活,稍微走得慢一點兒,也會被暴打一頓。
我不放心,便跟去干活。什么累活苦活都得干,洗刷茅房或是倒騰糞桶時,偶爾能碰上哈銘也在干活。
哈銘刻意避開我,我很識趣,從沒和他搭過話,但幾乎隔三差五,他都會故意經過破院子送些熱乎的吃食。
天氣愈來愈寒冷,一到晚上,凍得腿腳麻木。陣陣寒風從破窗戶刮進來,祁鎮蜷在枯草堆上,縮在被窩里,渾身也是冰涼得很。我將被子裹緊他,挨著他身側躺下,緊緊環抱住他,漸漸地,他不那么冷了,才睡熟了。
過年那會兒,為我唱過曲子的秀氣小生誤闖到冷宮附近,像個無頭蒼蠅,天南地北找不到方向。我剛出門,就撞見了他。他看到我,訕訕笑道:“恕在下冒昧,這里是什么地方?”
我見他迷了路,捎帶他去灶房找個老嬤嬤帶他出去。一路上,他只微微笑著,卻不言語。待到灶房,見到前面有一小塊菜園子,他才說道:“菜園子下埋幾壇子酒,大媽們都歡喜喝?!?
突兀地冒出這么一句話,我詫異得很,抓抓頭皮,不懂啥意思。他卻只是笑著,我也干笑兩聲。
老嬤嬤見他俊俏秀氣,爭相送他出去。
我聳聳肩,往回走。想起他的話,皺皺眉。菜園子埋下的酒,大媽都歡喜~琢磨琢磨,忽然眼珠子精光一亮,心里驚呼道,她是蔡大媽!
那么,和她一塊兒來的那個相貌粗獷的樂師,會是誰?難不成是石毒!
我暗自一笑,易容易成這幅德性,定是青姨下的手。或許,娜仁托婭也幫了忙。
隨后,也先欲拿祁鎮要挾朝廷,朝廷不理,也先揮師攻打京城,戰敗,退走大漠,于是派人南下求和,并表示愿意放太上皇回去。
我聽聞消息,欣喜地告訴祁鎮。祁鎮望了望破窗子外朦朧的月色,嘆息道:“該來的始終還是來了?!?
我不明所以,皺了皺眉,“怎么了?難道也先是信口開河?”
祁鎮搖搖頭,“他會放我回去~”唇角微微上揚,“太上皇回去了,那么,如今的皇帝又該如何自處?”
我看不明白他的笑意,是自嘲,還是別的意思。但他的話,我聽明白了,也先公然將祁鎮送回去,朝中的局面定然會變得十分混亂。
我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斂聲道:“你不能回去,朱祁鈺不會放過你。趁著回去的路上,只要你愿意,我們到哪兒都可以?!?
祁鎮溫柔地看著我,冰冷的唇瓣附在我的額發上,卻是十分沉靜的話音落下,“倘若他不肯放過我,無論我們去哪兒,他也不會放過我~時日不多了,我必得全力匡扶社稷,護住帝脈?!彼廊豢粗?,“瑤兒,我不能陪你浪跡天涯,與你做不了神仙眷侶,你~會怪我嗎?”
淚滴奪眶而出,我哽咽著搖頭,“不會,不會~無論你去哪兒,我都陪著你;你要回大明,我陪你,你要在朝堂之上,我也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