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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鎮(zhèn)輕輕拭擦我眼角的淚珠子,露出孩子般的笑容。我也笑了笑。
后來,他便不怎么記得我了。待他稍稍清醒些,他會說:“小九九,我將它放在床下了。”
每每聽到他這么說,我的心就像剜了血肉,鉆心刺骨地疼痛。
沒多久,破院子來了一個挺拔精悍的男人,他不認(rèn)識我,但當(dāng)他見到蜷在枯草堆上的祁鎮(zhèn),
兩眼滿是血絲,忽然跪拜在地上,行了大禮。
祁鎮(zhèn)沒有反應(yīng),依然蜷在草堆上。那男人膝行到祁鎮(zhèn)跟前,一遍一遍地喚著“皇上”。我眼睛發(fā)酸,抬袖擦了擦。
祁鎮(zhèn)微微睜開眼睛,看到他,愣了一瞬,半晌后,輕勾起唇角道:“楊善使,你來了?”
楊善使含淚點頭,“皇上,王不愿接您回去,但礙于眾臣和天下百姓的論述,派微臣前來查探虛實。”
祁鎮(zhèn)冷冷一笑,“他倒是想留下個賢帝的名聲。”
片刻后,楊善使忽然神情變得嚴(yán)肅,“皇上,微臣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絕不會走漏半點兒風(fēng)聲。”
隨即扶著祁鎮(zhèn)坐上停靠在破院子外的馬車,我也跟著。楊善使的一眾心腹隨在左右,并不動聲色地從皇城的側(cè)門緩緩駛出。
直到離開,也先也沒再出現(xiàn)。
我道:“也先就這么輕易的放我們走了?”
楊善使道:“在戰(zhàn)場,他屢屢敗給王的心腹于謙,他是巴不得皇上回去鉗制住王,只要朝政不穩(wěn),他就有機(jī)可乘。”
原來如此。與天下相比,即便是最想得到的人,當(dāng)能舍棄;即便是最恨的人,也能放過。
日頭火辣,一浪一浪的熱氣騰進(jìn)馬車廂。祁鎮(zhèn)閉著眼,縮在角落里,又不大記得我了。楊善使哀痛地?fù)u搖頭,滿眼全是憐惜。
大半個月后,馬車緩緩駛進(jìn)京城。在管家客棧住下,楊善使與管復(fù)密談了將近半個時辰。管同走到我跟前,規(guī)規(guī)矩矩地一拜,“皇上此去瓦剌,多虧瑤兒你照顧,請受世萱一拜。”
我忙伸出手去扶他,“世萱兄何必跟我客氣。”
管同往后一退,神色肅然地再一拜,“瑤兒,當(dāng)能受得起世萱這一拜。”
我聳聳肩,干干一笑。
柳宿、玉沐峰和美娘都在。他們的眼里也全然是對我的感激。
我問美娘溫大哥如今怎么樣了。
美娘輕握我的手一同坐下,微微一笑,“溫大哥好得差不多了,能看見,也能聽見。”
我很欣慰,囑咐她要好好和溫大哥過日子。溫大哥為她付出了這么多,但愿以后不再起風(fēng)起浪。
吃過晚飯,我到客棧門口散散身上的熱氣,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風(fēng)一陣似的杵在我跟前,定眸一看,石毒那張為老不尊地老臉嘖嘖一笑。我往后退了退,好意問道:“蔡大媽今個兒怎么沒跟來?”
石毒臉色一垮,面露不悅地道:“我去哪兒,管她啥事!”
我笑了笑,“你的琴彈得不錯,蔡大媽的曲子也唱得不錯,你倆倒挺合稱。”
石毒一聽,臉上黑得像塊煤炭。
瞧著他一臉別扭,我識趣地轉(zhuǎn)了話頭,“干爹、青姨他們還好嗎?”
石毒忽然謹(jǐn)慎地壓低聲音道:“這里說話不方便,跟我來。”
我隨著他到西郊的河邊,四下無人,石毒開口道:“鬼圣沒事了,現(xiàn)在幫襯著照看太興宮。而青青曉得你無礙后,立馬動身去了南山派。”
我驚呼道:“青姨去找霍啟天了?”
石毒點頭。我踱了幾步,回過身,皺眉道:“南山派如今為武林第一大派,霍啟天武功高強(qiáng),不好對付,況且還有個苗鳳,你怎么能讓她一個人去?”
石毒道:“她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過~我暗中派了幾個暗影不遠(yuǎn)不近的跟著她。”
聽他這么說,我稍微放下些心。石毒繼續(xù)道:“少主來了,讓你立即去見他。”
我怔了怔,然后搖搖頭,“不行,我還不能去見他,祁鎮(zhèn)明日回宮,我不放心,過兩天,我再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