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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從薛煜身前飄到他身后。這一變就是一個月。我頂著雞窩頭,十分愜意的垂袖而立。來了個看守壓我去上茅房,我一路風姿灼灼的抖了抖衣袖,只見那個看守嫌惡的捂住鼻子,跳開到一旁。我不跟他一般見識。世人迂腐,在意的無非是一具臭皮囊,換一世,再一世,仙人求的自是本心。
上了茅房回來,我舒坦的撥開遮擋住眼睛的碎發,飄然地一笑,那個看守嗖地就不見了。
我搖搖頭,擠在干爹躺身的草席上坐了一會兒。想著大年已過,又是一年,心底不知怎的竟就生出感慨。
我長嘆一聲,冬去春已來,惆悵不已。
就在我打算長居于此,與墻為伴之時,倒瓦答失里傳話,來了十幾個內侍和婢女帶我們一行人去到一處別院沐浴更衣。
看到那一池飄滿花瓣的池水被我染得灰黑,干笑幾聲,換了一池水,再洗刷一遍。
更好衣,我隨著婢女到別院另一側的竹屋。薛煜、子辰容光煥發,倚坐在桌子邊悠然的品茶,一旁的婢女伺候得十分周到。
我走過去挨著坐下,婢女為我斟上茶水,端起浮了浮茶末,抿上一小口,汁液從舌尖滑入,味道清香,卻帶有些許涼意,久留口中清爽甘甜,乃是上等好茶。
不消片刻,干爹被兩個內侍架住胳肢窩抬進來,扶躺在角落的藤椅上。我嘆口氣,搖搖頭。
隨后,娜仁托婭換好衣裳過來,一臉困惑地坐在我對面,正好四人湊了個整桌。
我很有耐心的等著,等看看接下來會不會有出乎意料的戲碼。
果然~之后發生的事還真讓人意想不到。
一個滿身珠光寶氣的婦人款款而來,我瞇了瞇眼,瞧著她的織金妝花裙衫,極盡奢華。
婦人雍容華貴的笑了笑,娜仁托婭噌地起身,愣了半晌,詫異地喚道表姐。
我亦愣了愣,這個端莊的婦人便是倒瓦答失里的母后弩溫答失里。
待娜仁托婭和弩溫答失里互傾一番思念后,弩溫答失里向我們道來了一切緣由。
大致是說,雖然也先宣稱太興宮的少主夫人墮崖身亡,但他老謀深算,怎會真的相信。于是派人四處搜查娜仁托婭和我的下落。娜仁托婭和弩溫答失里感情深厚,也先一定會派人埋伏在哈密,為了不讓也先發覺,便讓倒瓦答失里抓我們下獄。牢獄是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為穩妥的地方。也先是萬不會想到我們藏身在地牢里。如今,也先撤走派來的高手,應該是徹底相信了娜仁托婭和我墮崖遇害的事。
我十分佩服弩溫答失里的這出好戲,把我們全都蒙在鼓里,怪不得頓頓有雞腿、牛肉、羅卜青菜送上。連獄卒都是唱好戲的人精,板正得到位,嚴肅得到位。
娜仁托婭的肚子不顯懷,仍是被弩溫答失里看了出來。娜仁托婭說那是薛煜的孩子,弩溫答失里也信了,眼梢里試探著瞧了瞧我,我大度的微笑,挺直背脊端起正妻應有的姿態。
第二天,我們一行人匆忙離開。衛鷹出現,跟在一旁。
顧及到娜仁托婭的肚子,馬車不緩不急地趕路,春風輕輕拂過,終于到了太興宮。
清風閣里,薛老爺細細端詳著娜仁托婭。
薛煜道娜仁托婭懷了他的孩子,薛老爺精明得很,我只得杵在門邊露出一臉傷心欲絕的表情,應景的擠出兩滴淚珠子。
薛老爺看了看我的樣子,惋惜的搖搖頭。我適時推波助瀾一把,捶胸頓足地道:“我的心都碎了,不過~娜仁托婭懷了少主的孩子,畢竟是薛家的血脈,我不能太自私,過幾天就把事給辦了吧。”
事,當然指的是喜事。我十分痛心地哀嘆一聲。
薛家的血脈,自是說到薛老爺的心口上了,不管怎么說,也不能讓娜仁托婭把孩子生在外面,于是乎,三天后,薛煜和娜仁托婭舉行了納妾儀式。
不知怎的,我竟然生出半點兒落寂之感。
我躺在秋山閣外的銀杏樹下,石毒抱了壇子酒過來,看到我,抓開酒塞把壇子送到我面前。我坐起身倚在樹干邊,捧過壇子仰頭灌下去,抬袖擦擦嘴角,還給他。
石毒挨著我坐下。我瞧著他身體無礙,想著上回重傷應該好得差不多了。坐了一會兒,他開口道:“少主~其實很在乎你,他曉得你被抓走,整日整日的沒睡覺,心里想的念的都是你。”
“嗯,我知道。”我笑了笑。
石毒側頭看了看我,沒再說什么,自顧自飲下一口。
我問:“干爹,怎么樣了?”
石毒放下酒壇子,道:“總歸是心病,我替他疏通了經脈,有青青照顧他,不會有事。”
聽著這話,我抬眸望向秋山閣,心頭感觸頗多。溫大哥、小麻、杏兒都不在這里了,物似人非,年年盡不相同。
突然就倦了,不想再東奔西跑,不想再離開太興宮,哪里都不想去,不想去京城,不想找鎮龍珠,甚至不想飛升成仙。倘若只有一世,我應該做些自己喜歡做的事,過自己想過的生活。我不操心,縱然有別的仙來操心。
頭頂飄乎乎一句話壓下來:“你不操心,那可不行,找不回鎮龍珠,你就得下地獄見閻羅,下輩子只能投生畜生道,運氣好,投個豬,有吃有喝,只待那一刀子宰下去。運氣不好,投個烏龜王八,活個上千年還是個烏龜王八,你說造孽不造孽!”
我的仙靈顫了顫,仰頭一看,只見太上老君笑瞇瞇地從一團祥云上飄下來。
我垮著臉道:“你怎么又來了?”
太上老君堆起笑臉道:“本仙君來,總比瘟神來的好。”
說起瘟神,我又是一顫。
太上老君拈了拈胡須,晃了晃腦袋,笑得甚假:“上回受邀去西方與諸佛論法,本仙君以一敵三,敵的是如來佛祖座下的三大弟子,玉帝一高興,封本仙君一個天尊的頭銜,本仙君又不好推脫,就應承了下來。”
我瞧了瞧他,拱拱手道:“恭喜恭喜。”
“仙姬客氣了,客氣了。”
太上老君一張老臉笑得燦爛。
我抽了抽臉皮子,和他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