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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便有太皇太后身邊的婢女來傳話,今日不用去壽康宮請安了。仔細(xì)一打聽才知道皇上病了,太皇太后去照料皇上。
病了?他怎么會病了,我十分不解。窗外的細(xì)雨綿綿的一直下,天也昏昏沉沉的,我一整天都賴在坐塌上不想動彈。一會翻翻書,一會看看雨,也算自在。不知是因為昨天聽了他的話,還是我自己漸漸想明白了,溶姐姐雖然離開了,可是我的生活還要繼續(xù),我還要獨自面對今后在這紅墻黃瓦里的生活。我只是難過,為何溶姐姐這么早便離我而去了呢?留我一人面對這冰冷的宮廷。
時間過得很快,天轉(zhuǎn)眼就下了幕,桂麼麼進(jìn)來點燃燭火,我才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黑了。
桂麼麼走到我身邊,服了服身說道:“聽聞皇上高燒不退、昏迷不醒,已經(jīng)燒了一天一夜了。寶林不去看看嗎?”高燒不退?昏迷不醒?“御醫(yī)怎么說?”“所有的御醫(yī)都在那守著。”“既然御醫(yī)都在那里我就不去了,去了也沒用。”說完我心里就開始難受,想著他昨夜的神情有些不忍的說道。
“麼麼,我們?nèi)ノ囱雽m吧。”在桂麼麼踏出殿門前我即時的叫住了她的腳步。我還是很擔(dān)心他。“是,奴婢這就去準(zhǔn)備。”桂麼麼的話音剛落,就看見黑壓壓的一群人從殿外走進(jìn)來。
我抬眼一看,竟是太皇太后身邊的杜麼麼。“寶林安好。”眾人齊聲道。“都平身吧。不知杜麼麼連夜趕來,是為何事?”“回寶林的話,太皇太后有請。”太皇太后找我?皇上病重此時她找我不知是為何事?
我絲毫不敢怠慢,連忙招呼桂麼麼和代蕊為我梳妝,一切就緒后我坐上轎攆,隨著杜麼麼去了。路上的景色十分的熟悉,這難道是去未央宮的方向?我裝著心里的疑惑,有些忐忑的坐在轎攆上。
約兩盞茶的時間就到了。我猜的沒錯,的確是未央宮。只是杜麼麼并未領(lǐng)我去正殿,而是去了東廂房。杜麼麼打開廂房的門,映入眼簾的是太皇太后嚴(yán)肅的臉。記憶中的太皇太后是和藹的笑容,怎么……
“鄭寶林,你還不快跪下。”太皇太后一聲怒吼打斷了我的思維。我連忙跪下,俯首在地,也不敢出聲。“抬起頭來。”我緩緩的起身,跪立在地上,直視著太皇太后。“你可知罪?”我犯什么錯了嗎?“臣妾不知。”我心里裝滿了疑惑,畢恭畢敬的向太皇太后回復(fù)道。“大膽!”隨著太皇太后的盛怒,只聽“啪”的一聲,太皇太后拍了桌子一下,桌子上的茶盞便摔落下去,碎了一地。
杜麼麼連忙過去攙扶太皇太后,一面替她順著氣,一面差遣著替太皇太后倒上新的茶水,緩了一會兒后,太皇太后開口說道“昨夜下著大雨,皇上從你那離開后,淋著雨走了半個時辰才走回未央宮。”太皇太后一直用狠狠的眼光看著我,“哀家想知道,你到底跟皇上說了什么,讓他這般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說道最后太皇太后幾乎是用力吼出來。
我不敢直視太皇太后近乎殺人的眼神,只能默默的低下頭。他淋了半個時辰的雨?他為什么……“還有”不給我思考的時間,太皇太后又開口了,“皇上嘴角和腮骨上的傷也都是你弄的吧。”她都知道了,我無力為自己辯駁,我心里一直想著他,他為什么要去淋雨。
“這段時間你就不要侍寢了,去幫哀家抄經(jīng)吧。杜麼麼。”“奴婢在。”“你去把壽康宮的西暖閣給鄭寶林騰出來,沒有我的允許,不能出來。”這是在禁足嗎,我一時竟哭笑不得。
“太皇太后,臣妾有一事相求。”太皇太后只顧著喝茶,頭也不抬,“說。”“臣妾想去看看皇上。”說完只見太皇太后抬起頭來,狠狠的看著我,“你還想去見皇上?若不是為了皇上你可不是抄經(jīng)這么簡單了。帶她走!”我不停的叩首,眼淚侵濕了地毯,祈求著能讓我見皇上一面,可是太皇太后絲毫不理會我的祈求,大手一揮便有三四個婢女上來拉住我。我哭著喊著掙扎著,想掙脫婢女們的牽制,我想去看看他,看看他怎么樣了,是不是還是高燒不退、昏迷不醒。
太皇太后不理會我的掙扎、婢女們的力量越來越大,最后我近乎是被拖上轎攆,我止不住的回頭看,只見未央宮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轎攆緩緩地向壽康宮移去。我無聲的在轎攆里哭泣,我不是擔(dān)心自己去壽康宮,此刻我很擔(dān)心他,我想看看他,我想他好起來。
西暖閣雖然不太,可也算干凈整潔。太皇太后也未有苛待我,一日三餐也非常豐盛,只是殿里始終只有我一人。婢女早晨進(jìn)來替我梳洗穿衣,晚間進(jìn)來伺候我寬衣入睡,三餐也照常往殿里送,只是放下擺好后便出去了,待我用膳后,便會進(jìn)來收拾好。我缺墨少紙時便會喚她們拿進(jìn)來,她們也會一一照做,除此之外也沒有任何其他的交流了。我就這樣與世隔絕的過了三天,直到夜里被一陣推門聲驚醒。
我驚訝的坐起來,卻看見一人站著寢室的中央。我揉揉眼睛想借著床榻旁邊微弱的燭光,仔細(xì)的看寢宮來人究竟是何人,只聽那人傳來一聲咳嗽。
咳完后慢慢的他向我走近。明黃色的衣裳映入我的眼,他坐在床塌上,借著蠟燭的微光,熟悉的臉孔落入我的眼,可是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哀傷。他就這樣定定的看著我,我迎上他的目光,我的眼里只有他,他的眼里只有我。我用心的想讀懂他的眼,甚至是他的心。
“你都不來看朕,一定要朕來看你嗎?”“哼”他冷笑道,似乎是在自嘲。“朕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朕想著你不會那樣無情,可是,朕錯了……”“皇上,不是這樣的…”我著急的打斷他的話,他誤會我了。可誰知,我剛開口,他伸出他的食指指腹來抵住我的唇,“噓,聽朕說。”他的手拂過我的臉龐,“朕錯了,你原本就是這樣無情的人。朕在你心里什么也不是。”
我無聲的落著眼淚,拼命的搖著頭。可是他不理會我,也不看我,眼神空洞的看向遠(yuǎn)方,只是自顧自的說著:“朕也想明白了,有些事情并不會因為朕是天子就會遂了朕的意。”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呆呆的盯著他看,他的眼里是我從未見過的寂寥。
突然他開始劇烈地咳嗽,我靠近他扶住他晃動的身體,替他拍背。過了一會他的咳嗽停住了,他回過頭來,立馬打落我放在他身上的手,我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這一舉動,他沒有看我,他的視線停留在我被打落的手上。
僵持這個姿勢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目光對視上我,一閃而過的目光“朕走了。”留下一句話他便離開了。看著面前空蕩蕩的床沿,我愣了一會,便飛快地走下床塌追出殿外去。他留給我的只是空寂的院落——除了淅淅瀝瀝的雨一直在下,別的什么也沒有。
我失望的關(guān)上殿門,坐在門邊哭泣。他說他走了,我知道不光他的人走了,他的心也走了。
第二天,我生病了。太醫(yī)說我感染了風(fēng)寒。太皇太后并未來看我,只派杜麼麼來囑咐我好生休息,并留下兩個婢女照顧我。我的病我一直拖著不好,其實就是普通的風(fēng)寒,我想他來看我,可是他一直都沒來看我。數(shù)數(shù)日子我也病了十余日了,他不會不知道,只是,他為什么不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