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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府水池
云清妙一身華衣,看著地上不能在動彈的秦姨娘,一陣眩暈暈了過去,被周邊的宮仆扶住,坐在一旁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眼淚刷的一下就留了下來,蹲在秦姨娘身邊小聲抽噎起來。
云從??戳丝辞匾棠镉挚戳丝纯迋€不停的云清妙在看看地上的木偶人云清姍,眉頭皺成了小山。
“二小姐怎么還不來?”
仆人立刻道:“將軍,已經派人去通知了。”
云清楨看了,拿出一枚帕子遞給云清妙。
“擦擦吧?!?
此時的云清楨也說不出什么安慰她的話,畢竟親人死了,還不如讓她哭出來好受些。
“謝、謝大哥。”
云清妙有些哽咽,纖長的手指握著手帕泛著一絲冰冷。她昨日剛求了二姐,如今姨娘就死了,還跟四姐有關系,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兒!
一向溫順的云清妙感覺體內像是有一團火,要把自己燒盡了。
一旁的宮女給她順著氣。
等了沒多久,清嫻和鳳君墨等人就出現了,后面跟著一群人。
“老爹、大哥。仵作來了嗎?怎么說的?”
清嫻腳步匆忙了幾分,沒有平日的悠哉了。
云從海看了一眼仵作:“將你方才的話給二小姐再說一遍?!?
那仵作連忙出來,躬身說道:“檢查了,這位姨娘口內沒有什么臟東西,一般落水溺死的人因為在水中呼吸,口腔內必有污穢,然而這位姨娘并沒有,可見是被殺死推進池水的,看著模樣,應該時間應該是清晨,大約在四個時辰了?!?
清嫻點點頭:“據竹籬院的丫頭說,四個時辰前這人型傀儡將秦姨娘騙了出來,這點符合,你繼續?!?
清嫻說著,陷入了沉思,從丫鬟和仵作的口中可以看出這人型傀儡今日的路線早就規定好了,先是有人將她藏在竹籬院,然后她騙了秦姨娘出來,弄死后扔進了水池,然后直接來了習武場,等到自己去了習武場,然后殺了自己。
這背后的人究竟是誰?將這東西藏在竹籬院的又是誰?竹籬院內可都是秦姨娘信得過的人……
“秦姨娘的直接死因是被掐死的,脖子上有一條印記,我比對了一下手映,的確是這木偶的?!?
仵作說著有些驚奇,他當了仵作十多年,還是頭一次聽說木偶人殺人的,可是手型比對后的確是這木偶。
“來人,斂葬,準備后事?!?
云從海見了吩咐道,既然驗尸也驗完了,該看的也看了,便不用呆在這里了。
清嫻點點頭跟了上去,她將眾人聚到這里,主要是讓大家都到現場看看,畢竟那李嬤嬤嚷嚷著自己殺了秦姨娘,若是自己一人收拾了現場,指不準就被人說為了掩飾真相做了什么。
況且昨日剛和云清妙談了話,今天秦姨娘就死了,自己站在云清妙的位置,也會止不住的懷疑。如今自己做到這一步,若她還是疑心,那自己也沒辦法了。
眾人來到了大廳,廳內只留下了云家人和竹籬院的幾個丫頭婆子,李嬤嬤也在內。
云清妙絞著手帕,紅著眼問道:“究竟是誰殺了姨娘?四妹去哪兒了?”
沒有人回答她,因為大家都不知道,云從海早上一起來就上朝去了,云清楨一直住在軍營,云清嫻、云清巖、云清葉三人也是早上突然就聽說秦姨娘死了,除此之外一點眉目都不知道。
廳堂一時有些安靜,云清嫻只得道:“具體的我們也不知道,我們現在來理一理線索罷?!?
“今日卯時我起來,和鳳君墨吃了一個時辰的飯又在梧桐院呆了一個時辰,穆月先生派人通知我說云清姍今日表現不正常,讓我去看看。
我便和鳳君墨出發,來到習武場,看見幾人站在那里,云清姍站的尤其端正,和平日的懶散模樣很不同,我便忍不住叫了一聲。
她聽到我的聲音,迅速朝著我跑過來,那速度完全不是云清姍能跑出來的,然后……我和鳳君墨把她打到在地?!?
清嫻當然不會說是鳳君墨將對方踹飛了,畢竟鳳君墨現在正在考察期間。
“十足十的力道,可是云清姍沒有受到傷害,爬起來又朝著我沖過來。
然后穆月先生說這是人型傀儡,把頭砍掉就好,我們砍下了她的頭,這東西果然不動了。
剛收拾完這邊,我梧桐院的一個丫鬟就跑過來,說秦姨娘死了,府內都在傳是我殺了秦姨娘。
于是我、君墨、清巖、清葉、穆月先生帶著一群人去了后面的池子,發現秦姨娘的確死了,而李嬤嬤正在哭,還說是我害死了秦姨娘?!?
云從海聽了,看向李嬤嬤。
“李嬤嬤,你怎么知道是二小姐殺了秦姨娘?”
那李嬤嬤抖了一下,完全沒有看見清嫻時候的氣焰,又可憐兮兮的看了看云清妙。
云清妙弱聲說道:“嬤嬤,實話實說即可?!?
云清妙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他這個爹,從來不會徇私。
“是?!蹦菋邒吖蛄讼聛恚皖^說道:“今日也是卯時,天才蒙蒙亮,四小姐便來找姨娘。
我覺得不對,便偷偷聽了幾句,只聽見了二小姐的名字和水池什么的。
姨娘出去了一個時辰沒回來,我便派丫頭出去找,可是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丫頭說云清姍倒是找到了,在習武場。
老奴聽了,心中總覺得不對勁,便帶著丫頭四處找,最終在水池邊上看見姨娘的絲帕,讓幾個仆人下去一看,卻發現……我可憐的姨娘?。 ?
李嬤嬤說著說著哭了起來,惹得云清妙忍不住抹眼淚,旁邊的宮女不停的安慰。
云清葉見了,過去抱住云清妙。
“三姐姐不哭了,姨娘看了會心疼的。”
雖然小清葉平日里見了秦姨娘也是繞道走,但是挺喜歡這個溫柔文靜的三姐姐。
“多謝六妹?!?
清嫻看云清妙神色緩和了些,才慢慢道:“殺死秦姨娘的兇手應該是做了這木偶的人。”
云清妙見了地上那猶如真人一般的人偶,仍然懷疑:“這木偶真的會動?”
她從來沒有見過會動的木偶。
小清葉點點頭,拉著云清妙的手坐在她身邊。
“今早清晨我和五哥哥都看見她動了,她的習慣與四姐姐一點都不像,我們才通知二姐姐?!?
小清葉說著去拉起那木偶的手,拽起那手上的衣袖:“三姐姐你看,她打了一個時辰的木樁,這衣袖都有些破了,你在看這手,手臂上的這層外皮打木樁都打壞了與其他地方的皮膚都不同?!?
云清楨看著這和云清姍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問道:“那清姍現在在哪兒?”
“被人擄走了?!?
“擄走了!”
云從海大驚,拍著桌子站了起來就要往外走,他看云清嫻這么淡定,還以為云清姍在家,正準備叫出來罵兩句,沒想到居然被擄走了。
誰吃了雄心豹子膽!在他云府殺人又擄人。
“等等、老爹,我們已經找到他們的行蹤了。”清嫻說著看向外面:“鳴琴,進來。”
鳴琴一身粗布白衣走了進來,面容依舊漂亮,精細的五官讓人雌雄難辨。
鳴琴站著對在坐的行了個禮,心虛的沒敢往云清楨那里看,害怕云清楨因為自己欺騙他而打他。
“在下鳴琴,是云小姐的手下。在下查出前些日子有一群奇怪的人來了鳳都,住進了云來客棧,我們詢問了守城的衛兵,得知這些人是人偶師,做出的人偶猶如真人,聽說是要拿來賣給顯貴的,然而今天清晨,那些人偶師就出城了。來的時候帶了三個等身人偶,一個賣給了吳家,兩個賣個了秦家,離開的時候卻帶走一個人偶,說是沒有賣完。我們拿著四小姐的畫像讓他看了看,他說運走的人偶和四小姐長得一模一樣。他們走的是西南方向,現在二殿下派出去的人已經在追了?!?
“秦家?你可知道賣給秦家的另一個是怎樣的人偶?”
云清妙皺起眉頭來,不會是姨娘想整治別人,卻被人給利用了,或者是秦家有什么秘密。云清妙咬著唇,眼眶通紅,不管怎樣,她都要把背后的人找出來!
“這個倒是不清楚,只知道三個人偶的模樣都是女子模樣,只是一個是老嫗、另外兩個都是年輕姑娘。”
幾人雖然理了線索,卻只知道殺秦姨娘的兇手就是制造這木偶的人。
卻不知道為什么假的云清姍要殺秦姨娘,秦姨娘一向機警怎么就跟著假云清姍出去了,假的云清姍為何又要殺了云清嫻,究竟是誰把假的云清姍藏在竹籬院,而這與買了另一個人偶的秦家又有什么聯系,這些紛紛不清楚。
“看來只有等把人抓回來才行了。”
云從海有些急,開始踱步,卻不得不壓制住脾氣,越是這種事情越是急不得。
“鳴琴先生,你可知道那群人偶師究竟是什么人?”
他這一問,廳堂里的人都那眼睛看著鳴琴。
鳴琴拱了拱手,臉色有些凝重。
“是隱居在西南茲陰的偃師楊家一族,偃師,以擅于制造機械、人偶聞名于世,傳聞他們可以做出自動耕地的木牛,還可以做出讓人飛行天空的翅膀以及攻城防守極具破壞性武器等奇奇怪怪的東西。但最令人稱贊的還是他們做出的人型傀儡,據說好的人型傀儡,不僅外貌與人相似,而且行為習性也與人一模一樣,可以稱得上是巧奪天工?!?
鳴琴看了看地上躺著的人型傀儡:“這個應該是劣品,據說最好的人型傀儡,他們不會輕易的拿出來。
而且偃師楊家一族在偃師中地位很古老,依舊遵循古禮,近親結婚嫁娶,他們血脈一直很少,為了保住質量,通常一對夫妻只生一雙兒女,然后……讓一雙兒女成親。”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云從海臉色白了又黑。
“那他們搶我的女兒干什么?”
鳴琴聽了,臉色有些不自然:“咳、這個楊家搶人也是有過先例。請問云將軍,四小姐云清姍的母親是否是位孤女,無父無母,個人性格比較柔軟、孤僻,不容易相信別人?”
云從海黑著臉點點頭,清姍的母親趙氏是云從海的正妻穆婉兒撿回來的,是位孤女。
穆婉兒可憐那女子,讓云從海收她入了云家,給了她一個安身之地,那之后,趙氏怕人的情況才慢慢好轉,只是依舊很膽小。
“這倒是符合偃師楊家女子的性格,偃師之術,向來傳男不傳女,女子的作用便是用來養育兒女。
這樣的家族總有逃女出來,因為她們幼時的經歷,生性敏感,不愿意別人發現,更怕與人交往。如今楊家知道有血脈流落在外,自然會將人帶回去?!?
“可惡至極!”云從海一拍桌子,那四角木桌一下四裂開去。
正在此時,外面跑進來一位身著短衫的護衛。
“二殿下,墨一傳書來報,犯人的行蹤在西南方向一處荒山,快馬四個時辰可以趕到。只是對方突然停住,好像在查找什么,并未在其中看到四小姐云清姍的蹤影。”
云從海聽了,立刻道:“即刻牽兩匹馬來,清楨、你同我一塊兒去找清姍?!?
“是?!?
云從海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云清妙看著云從海大步流星的出去,一句話也沒有說起姨娘,手指暗暗捏住衣角,眼中忍不住泛起淚花。
這是姨娘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啊,爭了一輩子,臨了了也喚不回他一絲的柔情。
云清妙用帕子摸了摸淚珠,在宮女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二姐姐,我再去竹籬院看一眼,先告退了。”云清妙心灰意冷的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李嬤嬤:“李嬤嬤,你隨我一塊兒走吧?!?
“是”李嬤嬤連忙起身跟上。
“哎?!痹魄鍘r嘆了口氣。
清嫻打量了他一眼:“你嘆什么氣?”
“我也不知道,這秦姨娘沒死的時候,我是天天盼她死,如今她死了,我看三姐那模樣又著實有點心疼?!?
云清巖聳了聳肩,以前秦姨娘做盡了壞事兒,想他娘親就是因為當初風寒,秦姨娘扣下藥材沒有及時送來,才不治而死的,他便總想著這秦姨娘死了便好了。
如今這秦姨娘真死了,三姐好像也跟著死了一樣,以前就沒有什么活力,現在更是讓人看了心疼。
清嫻拍了拍云清巖的肩膀,沒有說什么,只吩咐各處準備秦姨娘的葬禮。
——我是一條可愛的分割線——
云清妙來到竹籬院,看著熟悉的房舍依舊和兩年前一般模樣,站在門口,一時間怔住了。
李嬤嬤連忙上前推開了深色木門,勉強笑道:
“小姐,快進去吧?!?
云清妙提著宮裙,緩緩走了進去,她走的極慢、極端正。
腦中忍不住想起以前,以往姨娘要她做個賢淑是女子,在外不能跑鬧,只有在這院子時才可稍微調皮些許。
如今卻是不行了,不論到了何處,她都得是個端莊的女子,一國女子之表率。
云清妙抬步朝著不遠處的秋千走去,自己八歲的時候和云清姍搶秋千摔了一跤,回來便被姨娘罵了一頓。
她還記得當初姨娘淚珠直往下落,抱在懷里大罵了一通:“不過為了一個秋千,你便忘了娘親教導你的禮儀了?你爹爹靠不住,娘親便只有你一個了,若下次再不長記性,跟著她們胡鬧,娘親便打爛你的屁股!”
雖然如此說著,卻第二天便命人在院子里做了秋千。
云清妙坐了一會兒紅著眼嘆了口氣,站了起來。
“小姐,去看看您原來的屋子吧,自從您入了宮,您屋內的東西卻一樣都沒動過,姨娘天天讓人打掃,時不時的便會去看看,一坐便是一個時辰,姨娘總是說,她這輩子最得意的便是生下了您,可惜如今她卻早早去了。”
李嬤嬤說著,用袖子摸了摸眼淚,順勢打量了云清妙兩眼。
“別說了,嬤嬤?!痹魄迕蠲銖姷某读顺蹲旖牵骸拔胰ヒ棠锓块g看看。”
來了秦姨娘的房間,李嬤嬤跟在后面揮退了所有的丫頭仆人。
“這里也沒怎么變。”
云清妙拂過珠簾,輕嘆了一口氣,姨娘最歡喜的,便是看著自己比別人強,看著自己比別人過得舒坦、安心,自己也一直按照姨娘的期許,過得舒坦、安心,就算宮內的不如意,想著還有一個人一心在乎自己,便也就熬過去了。
如今姨娘不在了,誰還會在乎自己勝過在乎他自己?
云清妙打量了一下房內,眉頭卻微微皺起:
“這柜子誰換的,姨娘向來不喜歡這素凈的顏色。”
那是一淺色的柜子,放在屋內有些突兀。
“這個啊,是姨娘幾日前從外面買回來的,還一副神神秘秘的。對了,當時好像還抱著一個木盒,不知道姨娘放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