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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則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抱頭就躲,結果秦則寧這一巴掌強勢又不失溫情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按坐在椅子上,手上的藥油麻利地往他身上倒,嘴里還噼里啪啦地說道:“你姐姐從小到大就是這么過來的,你有閑情逸致去同情秦昕,怎么不設身處地為你親姐姐想想!”
“爹娘要是見到你現在這樣,非一巴掌拍死你不可!”
“還哭鼻子,你以為你才三歲嗎?”
秦則寧另一手用力地幫秦則鈺把藥油揉開。
秦氿是姑娘家,雖然從小就做粗活,比起尋常姑娘家,手上有些力道,但力道也有限,又不是下死手,秦則鈺的身上也就是多了一些青紫的瘀痕罷了。
“……”秦則鈺不說話了,也沒有再叫痛,抿著嘴沉默了下來。
先前他也聽大哥說過秦氿從前在李家被虐打多年的事,彼時他沒有什么真實的感覺,就好像是在聽一個故事,故事中的人與他毫不相干。
但是剛剛,在看到秦氿手臂上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時,他好像突然就懂了。
他只是被秦氿用劍鞘打了一頓,就差點失態得痛哭流涕,那么秦氿呢,她這十幾年的日子又是怎么熬過來的?
“就算這樣……”秦則鈺心里還是有些不服氣,犟著頭皮說道,“二姐又沒錯,錯的只是那對刁奴!英雄不問出處,那對刁奴所為與二姐又有什么關系!大哥,你這是遷怒!”
話沒說話,他背上又被拍了一巴掌,這一下,打得可不輕,他的五官微微扭曲了一下。
秦則寧怒道:“看來小氿還是打輕了!”
秦則鈺:“……”
秦則寧隨意地給秦則鈺涂好了藥油,又道:“還有,你這院子里不許再用丫鬟!聽到沒有!!”
“又不是我想要丫鬟。”秦則鈺嘟囔著。
他回來得急,書童小廝們都留在松風書院了。
一回來院子里就多了兩個丫鬟,又不是他的錯。
他連她們長啥樣都沒看清呢!
“不管你知不知道,我要是再在你這里看到有丫鬟,我就先打你一頓。”秦則寧不容置疑地說道,“以前就是我太縱著你了!”
妹妹說了,熊孩子不聽話,打一頓就行了,一頓不夠就打兩頓!但……為什么是叫“熊”孩子呢?
秦則寧想不明白,于是就果斷地不想了,反正妹妹說的都對。
秦則寧繼續道:“明天你和我去一趟建安伯府。”
松風書院教學嚴格,收學生的要求很多,秦則寧本來是想把弟弟送去收收性子,就走了建安伯的門路。現在弟弟在書院沒待幾個月就自己退了學,他總得親自登門去道個歉。
“大哥!”秦則鈺想說自己不去,但是被秦則寧一瞪眼,就乖乖地閉上了嘴,生怕自己又挨打。
看著弟弟這副慫樣,秦則寧越發覺得妹妹說得對,這熊孩子以前就是打得少了!
上了藥后,秦則鈺又換了一身湖藍色祥云團花直裰,梳好頭發,收拾得干干凈凈,看上去清爽明朗,又是一個俊俏挺拔的翩翩少年郎。
就是這少年郎動不動就痛得齜牙咧嘴。
“我今天要當值。”秦則寧叮囑道,“你留在府里,別到處亂跑了。”
秦則鈺悶悶地應了一聲,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對了,大哥,我昨天去福來當鋪的時候……”
“你去當鋪干嗎?”秦則寧一擰眉頭。
“你先聽我說!”秦則鈺生怕他追問這個,飛快地說道,“我在當鋪看到一個金鑲玉鐲子,像是娘親的東西!”
秦則寧神情一凝,“你確定?”
“確定確定!”秦則鈺拍拍胸口擔保道,“我從前在娘親的畫像上看到過,絕對是一模一樣。”
秦則寧懷疑地看著他,秦則鈺再一次保證自己絕對沒看錯,只差沒指天發誓了,那模樣又變得跳脫了起來,仿佛剛剛被打了一頓的事全都忘得一干二凈了。
“真的!大哥,你說會不會是秦氿……”秦則鈺咽了咽口水,舌頭艱難又別扭地拐了一下,“咳,三姐拿去當的啊?”
秦則寧瞪了他一眼,道:“小氿剛回來,她連娘的嫁妝在哪里都不知道,你瞧瞧你自己,還說自己聰明呢,只一個字——蠢!”
秦則鈺:“……”
“明天吧。”秦則寧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當鋪看看。”
于是,次日一早,秦則鈺就帶著秦則寧去了位于城西的福來當鋪,與他們一起的還有秦氿。
秦則鈺昨天被秦氿打了一頓,還在鬧別扭,根本不想捎上秦氿,可是秦則寧說了:“這是娘的嫁妝,小氿是娘的女兒!”
秦則鈺屈服了。
“李掌柜,快把昨天那個金鑲玉鐲子拿出來!”秦則鈺一進當鋪,就重重地一掌拍在柜臺上,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自己沒搞錯。
李掌柜看著秦則鈺來勢洶洶,自是不敢怠慢,趕緊去把那個金鑲玉鐲子拿了出來。
秦則寧細細地看著這個鐲子,羊脂白玉與那鏤雕鯉魚云紋的赤金環扣相得益彰,在赤金環扣上還有江南一品坊的印記。
他還記得娘親在世時,很喜歡這個金鑲玉鐲子,時常戴在手上。
秦則寧可以確信這確實是娘親衛氏的嫁妝。
來之前,他還懷疑會不會是弟弟看錯了……
秦則寧抬眸看向了李掌柜問道:“是誰來當的?”他眉眼一斜,神情凌厲。
秦則鈺傲嬌地昂了昂下巴,聽出了兄長的言下之意。他就說了,是娘親的嫁妝!
秦則鈺還得意洋洋地斜了秦氿一眼,想掙回點昨天丟的面子,然而秦氿根本沒看他,眼簾半垂,從秦則寧手里拿過那個金鑲玉鐲子把玩著。
秦則鈺無趣地撇開了臉。
李掌柜有些為難,“公子,這行有行規……”
典當這一行的規矩就是要幫賣家保守秘密,畢竟那些個家道中落來典當的人要臉,那些個銷贓的人更是怕人知道,他要是壞了名聲,以后生意就不好做了。
秦則寧可不是別人一句話就可以打發的主,皮笑肉不笑地往旁邊的一把圈椅上一坐,然后悠哉悠哉地翹起了二郎腿。
“你不說是吧?那爺就叫上五城兵馬司的兄弟,天天過來這里找你喝茶吃酒,閑話家常!”秦則寧閑閑道。
李掌柜:“……”
這京中上下誰不知道在五城兵馬司混日子的,都是一群宗室勛貴人家的紈绔子弟,紈绔子弟自然是不講道理的。
李掌柜在當鋪這行混了幾十年,也是火眼金睛,自然能看出秦則寧三人都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姑娘,只是沒想到秦則寧還和五城兵馬司的人這么熟。
要是五城兵馬司天天來這里鬧,誰還敢到他的當鋪來當東西、買東西?他就別想做生意了!
兩害取其輕,李掌柜猶豫再三,終于說了:“這位公子,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和他婆娘來當的,那男人皮膚黝黑粗糙,長臉細眼睛,穿著粗布衣裳,說話還算得體,夫妻倆開口就說這鐲子要死當。”
秦則寧:“繼續。”
李掌柜擠盡腦汁地回想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突然,他激動地撫掌道:“我想起來了,這夫妻倆好像很缺錢,男人還問了我收不收別的花瓶、擺件什么的,結果還沒說完,就被他的婆娘拉走了。”
“我還聽到夫妻倆出去后,那個婆娘說,要多換幾家賣,免得太招眼了。”
“就這些了。公子,我能想起來的都說了!”李掌柜賠笑地看著秦則寧。
秦則寧點了下頭,對是誰干的,已經心知肚明了。
他問明了當的價,丟下一張銀票當作買鐲子的錢,就招呼著秦氿與秦則鈺離開了,打算再到別的當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