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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直接去了蘇氏的瓊枝院, 急急地稟道:“夫人,剛剛大爺和三姑娘帶著五爺回來了,五爺喝醉了,三姑娘現在正在打五爺呢。”
蘇氏精神一振, 放下茶盅, 問道:“怎么回事, 說清楚些!”
巧兒和鈴兒這兩個丫鬟都是秦則鈺這次回府后, 蘇氏特意給的。
蘇氏現在是巴不得秦則鈺和秦氿鬧上, 鬧得越兇越好。
鈴兒連忙把剛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并道:“奴婢和巧兒被大爺關在了門外, 只聽到屋里五爺在喊疼,三姑娘還說,今天非把他打服帖了不可。”
蘇氏笑了,她撫了撫衣袖起身道:“我去瞧瞧?!?
蘇氏心里興災樂禍地想著,長房兄妹三個要自己鬧起來才有意思呢。
當年,老侯爺去世后,自家老爺襲了爵, 照理說, 她的兒子是該被冊封為世子的,結果,侯爺幾次遞了折子上去, 都被皇帝按下了。
侯爺也不明白皇帝的心思, 但總擔心皇帝會不會想把爵位給秦則寧或者秦則鈺。
照理說, 這不和規矩, 但萬一呢……
不管怎么樣, 蘇氏絕對不容許有這樣的情況存在, 萬一都不行, 這爵位只能是自家兒子的!
蘇氏的眼中劃過一抹利芒,加快腳步往前院去了。
等蘇氏到的時候,丫鬟巧兒正焦急地在屋外來回走著,一見蘇氏來了,連忙上前福身道:“夫人,大爺和三姑娘不讓奴婢進去,奴婢……”
“哎呦!”
屋子里的一聲慘叫打斷了巧兒的話。
這聲音一聽就是秦則鈺的,蘇氏的嘴角勾了勾,提高聲音道:“還不趕緊去開門!”
趙嬤嬤趕緊上前用力地拍了拍門,喊道:“大爺,三姑娘,快開門,夫人來了。”
門的另一邊,被打得抱頭亂躥的秦則鈺像是找到了救星般,激動地撲到門邊喊道:“二嬸!”
“嘖。”秦氿用劍鞘輕輕拍著自己的右手掌,嗤笑道,“秦則鈺,你不是挺橫的嗎?還不是跟個小屁孩似的,就會告狀?!?
“誰告狀啦!”秦則鈺用手背在臉上擦了一下,“你以為我打不過你嗎?”
疼痛是最好的醒酒藥,此刻,秦則鈺已經徹底酒醒了,一雙桀驁不馴的黑眸清亮有神。
秦氿抬手,用劍鞘指著他道:“你還想還手?”
“敢還手,就打得你哥都不認得你!”秦氿趾高氣昂地說道,反正她有秦則寧給她撐腰。以秦則寧的身手,幫她按著秦則鈺讓她揍那是小菜一碟。
秦則鈺倔強地抿著嘴,不說話。
秦則鈺凌亂的頭發和臉還在滴著水,身上的衣袍也濕了一小半,濕噠噠地黏在身上,渾身上下又帶著一股酒氣,狼狽得就像是街頭的醉鬼似的。
他從小就被嬌慣著長大,蠻橫起來就是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樣子,秦則寧還是第一次見他這般可憐兮兮的樣子。
“咚咚咚!”
趙嬤嬤還在繼續拍門喊門,緊接著,蘇氏也在外面喊了起來:“寧哥兒,快開門,有什么話好好說。鈺哥兒年紀小,就算做錯了什么,好好教教,別動手啊?!?
“鈺哥兒可是你的親弟弟。從小到大,連太夫人和老侯爺都沒舍得動一根手指頭,你怎么能忍心任人打他呢。”
“快開門!”
聞言,秦則鈺更加委屈了,然而一抬頭看到的卻是秦氿似笑非笑的臉龐。他輕哼一聲,別過臉去,才不要讓秦氿看笑話呢!
秦則寧走到了門口,打開了門,他一手撐著門框,道:“二嬸請回吧?!?
“鈺哥兒……”蘇氏朝屋子里張望著,試圖推開他往里面去,但是,秦則寧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猶如釘在地面上一樣,蘇氏壓根兒推不動他。
“二嬸,我正在管教弟弟?!鼻貏t寧淡淡地說道,“二嬸有空還是管管自個兒的兒子吧,比如,給二弟三弟也安排幾個如花似玉的丫鬟?!?
“至于我們長房的事,我爹娘是去了,但我還在!”
“長兄如父,還由不得二嬸你來指手劃腳?!?
秦則鈺這才剛回京,正在跟秦則寧鬧別扭,秦則寧也就沒有進過亦嘉苑,沒想到這里居然多了這么兩個丫鬟!
這兩個丫鬟從哪兒來的,又是什么居心,真以為他看不懂嗎?!
去年二嬸先是說服了祖母想給他安排通房,讓他拒絕了,現在明顯是想把主意打到弟弟的身上去了?!趁著弟弟年紀還好,先安排兩個丫鬟在他身邊,等上兩三年,就想順理成章地讓弟弟收房?開什么玩笑!
“長房的事,自有長房自己處置,不勞二嬸費心了?!?
“二嬸走的時候,記得把這兩個丫鬟帶走,不然就別怪我把她們送到二弟三弟的院子去!”
說著,秦則寧也不管蘇氏什么反應,“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蘇氏一個不慎差點被門撞到鼻子。
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氣急敗壞地抬手就往門上重重拍了兩下。
但是,秦則寧已經不再理會她了,倒是秦則鈺忍不住向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不想向秦氿示弱,抿了抿嘴,還是一聲不吭。
秦氿走到他跟前,問了一句:“痛嗎?”
秦則鈺別過頭去,委屈得眼框都紅了。
怎么會不痛,他痛得都快哭出來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他都十二歲了,還哭鼻子的話,肯定會被人嘲笑的!
秦氿擼起袖子,白皙細膩的手臂上,一條條還沒褪掉的傷疤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她笑了,問道:“我痛嗎?”
秦則鈺呆住了,雙眸微張,他看看她傷痕累累的手臂,又看看她的臉,嘴巴張張合合,好半天都說不出話。
“從我有記憶開始,我每隔幾天就會挨上一頓毒打,被打了后,即便我痛得爬不起來,也還得去打掃屋子,去砍柴,去燒飯,去洗衣裳……”
“我打你,因為我是你姐姐;我被打,因為我不是李家那兩口子的親生女兒。”
“我今天就打你了。不但今天打,你要是再敢夜不歸宿,小小年紀不學好,我照樣打!”
秦氿直視著秦則鈺,黑白分明的杏眸明亮澄凈,猶如一潭清澈見底的清泉,又似那暗夜的漫天星辰倒映在她瞳孔中,璀璨生輝。
這雙眼睛漂亮,清亮,干凈,帶著一種如驕陽般逼人的爽朗明艷。
這一刻,秦則鈺不知為何突然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明明被打得渾身哪哪都痛,秦則鈺卻再也喊不出一聲“痛”。
打也打過了,罵也罵過了,秦氿就回去了,反正,秦則鈺要是再不聽話,就再打一頓好了。
熊孩子嘛,一頓打不乖,就再加一頓。
等秦氿出去的時候,蘇氏已經走了,那巧兒和鈴兒兩個丫鬟也都一并帶走了,似乎是真得怕秦則寧犯起混來會把人扔到秦二和秦三那里去。
秦則寧讓他的小廝拿來了藥油,親自給秦則鈺上藥。
跌打藥油涂在淤青上,痛得秦則鈺齜牙咧嘴,嚷嚷著:“大哥,你輕點!”
秦則寧不客氣地往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道:“你還好意思喊痛,你姐都留了手了,既不傷筋也不動骨,你一個爺們喊什么痛!也不嫌丟人的!”
“就是痛!”秦則鈺的五官皺成一團。
秦則寧突然就理解秦氿的心情了,這個弟弟就是欠揍。
秦則寧一挑眉,抬起右手,“那要不要再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