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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梅雪回梅城后買了房,房子也基本是給蕭爸住的。
她的父親與趙百慧的母親,曾經是一對“神仙眷侶”,或者說至少是一對在街坊鄰居面前秀過多年恩愛的“男女朋友”,所以真相被揭穿時分外不堪。
當蕭爸被人打得重傷不得不走司法解決時,老街坊們才知道,原來他們僅僅是嫖.客與“雞”的關系,甚至蕭爸這人平日還兼職當龜.公,他所謂的“事業有成”就是從女人的皮肉生意里賺幾個零花的!他出事的起因竟是嫖資糾紛,因為別人白嫖了他女人……這事出來后,梅城幾年沒少談資。
就像魚腥味吸引貓一樣,男女之事最能吸引八卦火力。
蕭爸身為男人兼又落了一身殘疾,死豬不怕開水燙,回到梅城依然活得有聲有色,當然也因為世道本來就對男人更寬容。至于女人,像趙百慧母親這樣曾經未婚生子又曝露出“暗/娼”身份的,絕對身敗名裂臭到十里可聞,她只能遠遠地躲避到陌生城市去,連老母親幼年兒子都不敢相見。
但是事實比被世人挖掘出來的“真相”更丑陋。
蕭爸其實是因為敲詐勒索某大人物,才被人深刻“教訓”了一頓。
趙百慧的母親曾經是別人地下情婦。當然做小三兒也不會比做“雞”高尚,在小城說出來都是“有辱家門”,但是據蕭知道的,那個美貌如花的女人跟了蕭爸以后,確確實實已經與前任一刀兩斷。
也許在大城鄉漂泊她覺得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太辛苦,或者以為同是老鄉又慣會俯低作小的蕭爸人品可靠,所以一朵鮮花就插到了牛糞上……蕭不知道她最后有沒有后悔。蕭爸此人不僅眼高手低且不自量力,以為女人的前情人是只金豬,鬼迷心竅地咬上一口,結果栽了也就罷了,他膝蓋骨還是軟的,被對方一頓打再一番恐嚇,為了不吃牢飯就什么都依了對方,把整盆臟水潑到自己女人身上。
趙百慧母親離開時他才七歲,蕭不懷疑那時候他已經知道整個真相。
從蕭認識他開始,他就已經過分早熟。
那時候趙百慧兩歲還是三歲,第一次被那個她叫“阿姨”的女人抱進她家門,趴著女人肩頭的他一付愛困的小模樣,還是雪□□嫩的一團,被放在她床上一起睡。第二天清早,蕭在院子摘菜,他卻默默蹲在洗衣池邊“洗”小褲子。
蕭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房間的床是老式木床,對他這年紀的小孩子來說高了些,夜里蕭也沒睡著,感覺黑暗里那小孩醒了卻爬不下床,抱著床柱先站著,后來變蹲著,最后尿褲子上了。
天亮以后,他終于得以爬下床自己翻出新褲子換上,然后抱著臟衣服到院子泡水。早起的蕭爸哈哈笑著搓他的后腦勺,把他一頭細柔的發絲都揉亂了,親切地說著諸如“好小子!尿床了,敢做也敢當哈哈哈……”此類的話。他母親在旁邊也抿著嘴笑。蕭不明白這有什么可笑的,她只是松了口氣。
從晚上到現在她都緊張著,怕小孩子情緒上的哭鬧。但是趙百慧卻始終沉住氣,他抿著嘴,小短手在池里像模像樣地洗褲子,蹲著的小背影就那么一點大。
蕭對趙百慧的印象,便是從那一小團棉花糖似的背影記起來的。
那時候她已經九歲,明白自己的不同,所以哪怕小孩子尿急,她也不愿意伸出手去。
此后他們見面機會也不多。蕭爸、阿姨加上她的小孩,他們就像真正的三口之家,在省城生活,一年回來不了幾次,每次在家也住不了幾天。她與趙百慧真正相處,是在他小二被送回縣城就讀以后,因為在省城借讀需要一大筆費用,縣城小學負擔輕多了,阿姨便把兒子放在她家托給“姐姐”照看。
他幾乎沒有叫過她“姐姐”,更從來沒有叫過蕭爸“爸爸”。
蕭爸后來與人說到時,每每舉這個做例子證明他多么辛苦卻養了個小白眼狼,所以現在不是他不管那個假兒子,而是別人兒子不值得他養。
卻也側面證明,就是小孩子的趙百慧,也比他母親看得透。
蕭爸此人表面上表現得再可親十足一個傻爸爸,實際上卻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固然重男輕女,卻更看重是不是他的種,女兒再不好,也是他的種,兒子若不是自己生的,再好也一錢不值。
趙百慧七歲時,蕭十四歲,已經上高中。家長們似乎都有種迷信,認為學習成績好的孩子必然“品學兼優”,是別家孩子的好榜樣,所以趙百慧母親幾乎沒有猶豫地就把兒子托付給蕭。她給了生活費,蕭爸也樂見如此,不過是給個吃住地方罷了,麻煩的又不是他。于是從蕭家往學校去的路上,每天能看到兩個人一前一后走著,蕭梅雪腿長邁出兩步就頓一下,回頭看他有沒有落下……
這種令蕭不自在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在省城的蕭爸他們便出事了。
蕭也不得不跟著去省城,輾轉間時間已過了半年,無人照顧的趙百慧自然被送回了鄉下外婆家里。風波稍平后,蕭也去黃村看過他幾次,因為阿姨交給她的生活費沒有花完,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自然要去看趙百慧的。
趙百慧從小就跟著母親在省城長大,不會說梅城鄉話,蕭不知道他在外婆家會不會習慣。他外婆是個普通的農村婦女,年紀不算大,除了面皮白皙外與女兒外孫相貌上沒有多少相似處。她耷拉著嘴角,雙手骨節粗大,夏天換洗的就兩件化纖藍襯衣,冬天就一大紅舊羊毛外套,與裝扮精致的趙阿姨活像兩個時代的人。而且平素不言不語,包括她的親外孫,都得不了她一個好臉色。
蕭梅雪有次還親眼見她操剁豬草的刀沖上某個嘴碎的村民家門口,把人家的門檻剁下半條來。
趙百慧卻似全然沒變。在蕭梅雪家里他是個不需要她操心的孩子,在他嚴厲苛刻的外婆身邊他依然安靜不局促,像小樹一樣無需更多照看便自然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