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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像是熟睡了,蕭無聊地坐在屋角。
有點奇怪,這個叫“趙踐敏”的男人給她一種微妙的熟悉感,不是指外貌(蕭甚至沒看清他的臉),也不是那說話口氣或者舉止,蕭固然不是瞎子聾子,但她的耳朵眼睛也跟擺設差不多,因為她的“異能”,她頭腦里對一個人的第一印象,首先源于她的觸須及毛刺兒。
眼鏡蛇能夠感應熱量,而她能感知別人的情緒。
有的人感覺很燙(情緒多變,感情充沛,內心活躍等等),這提醒她要躲開。
有的人她就感覺很涼,挨近些也沒問題,因為感情好像剝離了不存在他們身上。
蕭想起來了這種熟悉感由來,趙百慧原來也是這樣子的。
一個人的面部表情、聲音語調、動作姿態都是他情緒的外部表現方式,蕭以前覺得從這一點上看趙百慧應當是她見過最“表里不一”的人,在別人面前。
至于對著她的時候,是因為他們太熟了,所以無需隱藏?
“身上有刺?蕭你是屬刺猬的嗎?”他曾經問蕭。
“所以叫你離我遠一點。”
“被刺到了又怎樣?”他頭靠到她肩膀上,“讓我感受下被你看穿內心想法有多可怕,你覺得我現在在想什么?
蕭側開頭,十三歲的趙百慧還未及她肩膀高,只因為坐在她車子后座才能貼近她的頭,還敢沖著她耳邊呵氣。“你在想‘我喜歡你’。”
他猛然坐直了,離她耳朵老遠。“我相信了你會讀心。我不能喜歡你嗎?”
“無所謂。我是不會喜歡你的。”
趙百慧追問她,“因為我年紀太小,不懂事,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歡?還是你只把我當弟弟,就算再過十年你也不會將我納入考慮對象?”
“都不是這些理由。”
“那你拒絕我的理由是?”
“我們都在梅城中學,現在校園里遇著了,你也要叫我一聲‘蕭老師’。”
“所以?”
“我受不了師生關系變男女關系,和自己學生談情說愛想想就惡心。”
“被你打敗了……”趙百慧在她背后喃喃低語,口氣頗為幼稚。
但是蕭知道,他聽進她的話了。
她也知道,趙百慧的內在其實意志堅定思維冷靜,從來不散發無用的情緒波。
比如話題說到蕭友興(蕭爸)的時候,他每每口氣惡劣,但是對情緒敏感的蕭梅雪卻能察覺他心底的冷漠,趙百慧其實沒把蕭爸當回事,沒有失望怨恨深惡痛極之類復雜感情,唯有冷漠。
對情緒的克制,這似乎是他天生的本領。
蕭后來回憶起來,并不奇怪趙百慧在自己人生里占了這么重的份量。
他們說這話的那天是個普通的周末,蕭開摩托車帶趙百慧返回他老家黃村。他在梅城中學讀初二,住宿生。蕭梅雪二十,剛從師大畢業執教本校高中部。
那一年,距離蕭爸出事、趙百慧母親聲名狼藉離開家鄉已經過去五六年。時間畢竟還是痊愈傷口的良藥,即使趙百慧似也習慣了頂著流言獨來獨往。
同樣成為話題人物的蕭梅雪孤僻自閉獨善其身,反而沒有領略到被人說閑話的滋味。蕭爸出事后她因為忙,要照顧病人要養家糊口還要讀書,所以對留在老家的趙百慧以及他外婆不是很能照顧到,甚至大學幾年,也是趙百慧去省城看望她次數居多,好在她總算畢業回來了,所以周末送他回家是蕭堅持要做的。
那事出了以后,趙百慧再沒有去過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