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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梅雪是個“怪物”。這名字首先是綽號,和“黃毛”、“竹竿妹”、“丑八怪”等稱呼貫穿了她整個童年,后來隨著青春期的到來,蕭梅雪開始發育,至少外表不那么寒磣人,跟在她背后不放的各種綽號才漸漸銷聲匿跡。
但在那時候,蕭梅雪發現自己原來真的是另類、不容于人的怪物。
話從頭說起。
蕭梅雪是單親家庭長大的,父女相依為命,蕭爸本來應該是這世上她最親近的人,但是對蕭梅雪來說,蕭爸卻是這世界上她最了解卻不親近的人。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期還是社會河蟹程度不高、香花毒草齊放的時代,做為社會縮影的梅城也是如此,大街小巷的錄像廳里放著傳統武打警匪黑道片的同時,也放映各種三級□□毛片等“有料”的東西招徠顧客。作為一個老婆跑了無人管教的老單身漢,蕭爸頻頻光顧娛樂場所(多數時候是小錄像廳)也是可以理解的,過過眼癮罷了。這世上膽大妄為窮兇極惡的壞人畢竟少數,多數人即便過得憋屈也仍舊安分守己,頂多在自己腦海里意淫,法律也不能因為這個給人定罪。
但是蕭爸不知道的是,他的大腦在女兒面前完全沒有秘密。
剛出生的蕭梅雪和普通嬰孩應該沒有區別,翻身坐爬學走路,從什么時候起就變異了呢?
大概是從對世界流露出探索精神開始的吧。和別的孩子一樣,只是她用的是長在頭頂的一根觸須,像爬出窩的螞蟻一樣本能地張出觸角與人對接,接收別人大腦里儲存的信息。
金錢與暴力,大量的性,毫無理由的殺人或者被殺……充滿蕭爸大腦里的妄想對一張白紙的孩子來說影響是深遠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因為相信門外就是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她甚至不敢出家門一步。而且在更長時間內,蕭以為每個男人都是時刻被要殺人就是隨時會被別人殺死的,女人尤其可怕張著大腿被人“殺”了又“殺”卻還死不掉,所以她拼命抗拒成年人的接近。
這一方面造就了她孤僻自閉的童年,另一方面卻也保護了她的異常不為人知——隨著年齡增長,不僅她頭頂的觸須在生長,甚至她全身都長出了毛刺兒。
那些毛刺兒雖然不如觸須長,但是更麻煩,如果不小心蹭到別人,那人情緒就跟導電一樣瞬間傳到她身上。難受的仿佛只有她,那些無法避免被她碰到的人毫無異常。
毛刺兒別人也許發現不了,但是頭頂那根細須,比頭發長多了,每次去剪頭發,理發師傅為什么不把它剪掉呢?看不見它嗎?別人不長觸須嗎?
她終于模模糊糊意識到自己異常,然后在更多與人接觸的不適中自我覺醒。
其中接觸最多的自然是蕭爸。
憑心而言,蕭爸不是壞人。只是因為幼年失怙、家境貧困令他成長比一般人辛苦,同時讀書有限,他的經驗見識都是在社會多年摸爬跌滾歷練出來的。在外頭他手腕相當圓滑,雖有些好吹牛愛耍大刀毛病,但并不是難相處的人。對家人,棄家而去的老婆就不去說了,對相依為命的女兒他并沒有比普通父親壞上多少。
如果蕭梅雪沒有異常,他們應該能作為一對普通的父女,像世上大多數單親家庭一樣。但是蕭仿佛打開了潘多拉盒子,即便不想不愿意,父親的內心活動也時不時被她比天線還靈敏的觸須接收了。
他厭惡她,憎恨女兒拖累他的心情是真的。
他憐愛女兒,覺得她是他唯一血脈的心情也不是假的。
想要和女兒好好過日子,為她砸鍋賣鐵做牛做馬也值得的心思是真的。
酒入愁腸時覺得天下人都負了他,養女兒有屁用,不如一塊死了拉倒想法也是真的。
……
家對普通人,比如蕭爸來說是人生的避風港,但是對小時候的蕭來說卻像是極端天氣控制下的大地,天災永沒有平息時候,她變得無所適從。
有一次實在不行了,被蕭爸帶到縣醫院看病,開了好幾種藥。走出門診大樓后,蕭爸甩手大步趕在前面,她被遠遠落下了,從后面仰望父親的背影,觸須收到強烈暴戾厭憎的情緒。他在醫院里已心情不好,似乎被醫生責怪說沒盡到父親責任,孩子不僅神經衰弱而且營養不養……覺得被侮辱的蕭爸厭惡她到極點,“丟下她不管算了!”“誰愛撿撿回去好了!”諸如此類不理智的負面情緒噴涌而出。
她第一次反抗,抵制源源不斷傳達過來的東西。
“夠了!停下來!我不想知道這個!我不想再聽到這些!……”
奇跡沒有發生。蕭最終只能靠著自己雙腳走過人群密集令她恐懼的街道回到家里。那時候還年幼的她下了一個決心,既然無法理解,那就無視它吧、忽略它吧,把那詭異反復的東西拋棄掉!
蕭爸很快去了大城市發展,此后長年累月不在家。
當然蕭梅雪獲得平靜除了這個,還因為她熟悉并控制住了自己的特異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