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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地上吃肉的獸/人突然停下了動作,如受驚的鳥雀似地同時抬頭看天,蕭覺得自己似乎也聽到了某種響聲又似乎沒有。她還在聽著,那些獸/人已經一躍而起,撒腳就跑沒影子。
莫明其妙地,天上乒乒乓乓地砸下來無數碎石,大小不等,密集如石頭雨。蕭想起了,他們身處的是地底世界,頭頂上方的可不是空蕩蕩的天空,大概是突來的颶風撼動了某處巖石。
地面也在猛烈晃動。木乃伊男剛反應過來才拔腿想跑卻已來不及了,被搖晃的地面橫摔出去,他掙扎著要爬向大盆卻被砸下的石頭埋了半身。
這個時候倒要感謝蕭靈魂是如此虛無,以致沒有能擊中她的東西。
只是她仍被束縛著,無法離開男人太遠。
耳邊回蕩著轟鳴聲,颶風如鬼怪呼嘯而來又呼嘯而過,把地面撕裂得更開。深淵仿佛也在抬升,原本流向深淵的高溫巖漿開始倒灌回來,加上源頭也在大量噴發熔巖流,眼前的紅河已化成紅海,金紅色的熔巖河面正向他們蔓延過來。
深淵也變成了海,幾十米高的漩渦狀海水被颶風席卷著,先一步吞沒了這塊地盤。
火之獠牙與水之巨龍撕咬撲殺在一起,足以令天地變色,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水底哪里是地面。而她還被氣流裹挾她直沖而上,幾乎要把線扯斷了,眼前發黑,斷了電似的。
直到那疾速的風撞上某處石壁剎住了威勢,她才勉強得救。
她四處搜索,終于發現木乃伊男下落。洶涌的波浪中他正抱著大盆不放,軟殼表面有數不清的發光綠絲纏繞,坐標明顯,在黑水上漂浮,已被風浪推得老遠。
蕭靈魂一驚,急忙也要跟上,但是狂風巨浪中她那點勁能頂什么用?
蕭心里發急,想象自己是一塊石頭要落下來、落下來了……
終于墜入漆黑的海里,立時就有陰寒纏身,冷意似要滲入靈魂。她打了個寒顫,在水中撲騰幾下,總算跟上木乃伊男。對方爬滿身的那種熒光綠就像一種信號,很快水底下有東西浮上來,邊劃水邊拱著木乃伊男前進。借著火光,她還看見了那東西的模樣。
“它”有一瞬間浮出水面,又很快潛入黑水之下,長著人類的上肢,指間殘留著連蹼,露出水面的身體披滿魚鱗,連扁平的臉部也銀光閃閃的。
應該和之前人魚一個種族,只是個頭小了好幾號,仿佛還是幼崽。
它靈活地抓著木乃伊男在驚濤駭浪中前進,很快遠離了災難現場。海也許是不確切的說法,但這里至少是一片廣袤的水,他們前行了數小時還未離開水面,已經看不到火光濃煙,雖然水面波浪大起大伏,但末日般的景象已不見了。
他們在漆黑中浮游。裹在綠光軟殼里的男人跟死了似的一動不動,他知道小人魚要把他帶到哪里嗎?前方突然出現一丁點光,飄飄渺渺若有若無。
這個熟悉的光點令蕭明白,木乃伊男是到家了。
“圓木”叢林幾乎被黑水淹沒,原本在高處的皮毛帳篷浮在水面如一只小船。
似乎底下有“錨”固定著,所以點著小燈的小屋才沒有被大浪掀翻帶走。臨近小屋時,木乃伊男終于原地復活,他拉起門簾,一下跳了進去。
沒有掉落水里。厚厚的由無數皮毛縫制的皮屋子也是浮在水上。木乃伊男又把大盆里的東西——大小石卵、皮毛、燈枝拿進屋里,把燈枝安回雖然弱小卻持續發光的盆景樹上。
皮毛船屋仿佛是這狂風怒浪中最安穩的所在。
輕松下來的男人很快脫下全身甲。他喃喃低語,應該是念出某種咒語,然后那套軟殼便如蛇蛻般卷縮分離,變回他身上的佩飾——難怪他光著身子卻佩戴著叮叮當當的一堆飾物,仿佛非主流藝術人士,蕭眼看著他從右手纏著的皮掌套里變出光劍,盤腿坐地上,又在人魚尸體上削起肉片來。
屋外傳來嬰啼般叫聲,門簾底下鉆起一頭銀亮的小人魚。
是助他們回來的小人魚,它原來還沒離開,短小的胳膊費力地向屋里伸出,想揪住人魚殘尸。
男人霸占尸體不放,揮舞著掌心劍沖它咆哮。小人魚驚縮了一下,躲著劍又繼續伸蹼爪,結果被刺中了。鮮血橫流的傷口嚇住了它,它啼哭著躍回水里。
嬰孩般哭聲遠去了。
男人繼續坐回尸體邊,醮上調味生吃起人魚肉片。似乎只有充足的食物才能帶給他安全感。男人大吃大嚼了一頓,把兩米長的人魚尾巴都啃光了。
他腆著大肚子,由隨意的盤腿變成“五心朝天”姿勢,不動了。
蕭沒去琢磨他打坐的姿勢有什么奧妙。
今天的自救成功給了她一點靈感,好像頓悟就在眼前,她回過神思考自己的問題。之前她把自己想成鬼魂或者類似的脫離了身體獨立存在的東西,但是事實并非如此。就像一個人再力大無窮,也搬不起他屁股底下的椅子,因為那椅子受到的合力為零。她在空中扯不動自己時候就猛然想到這個,然后干脆放松自己,意識仿佛瞬間回到了身體,通過身體指揮著靈魂動作,于是真的搬動了“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