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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宮門,玄燁還未命令左右去將衛氏帶出來,便見她已然立于庭中,似是已經預料到皇上會來一般,完全沒有一絲訝異之色。
“謀害皇后一事,當真是你干的?”玄燁問。
“皇上既然來了,想必是已查明了,何須再問嬪妾呢?”衛氏仰著臉望向轎輦之上的玄燁,清麗的臉上露出一絲凄然的笑容。
淑嵐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完全不打算為自己辯解了?
正想著,惠妃也聞聲匆匆從殿中跑了出來,見衛氏被制住,連忙問道:“皇上,這……這是怎么了?怎么將衛妹妹拘起來了?”
“你倒是問問她,皇后向來寬仁待下,為何她要對她和她腹中的胎兒下次毒手?”玄燁冷聲道。
“皇后中毒難道是……這,不可能吧,會不會是弄錯了?”惠妃大驚失色。
“證人證物全都指向這個毒婦,難道惠妃還要袒護她嗎?”玄燁又道。
“妹妹你,好糊涂啊……你就算是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胤禩著想啊……”惠妃撲上去拉住了衛氏的衣袖。
不提胤禩還好,一提胤禩,玄燁便是額頭青筋暴起:“莫非是你癡心妄想,想一圖鳳位;還是覺得朕外封太子,想讓胤禩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呢?”
淑嵐聽了這話,心中亦是一震,無論是覬覦后位,還是奢想太子之位,這話未免是太重了一些。
而聽了這話的衛氏則猛地抬頭,唇邊竟流下一道深色的血跡。
“她吞毒了!”一旁的納蘭容若最先反應過來,立刻搶先一步上前想將她口中毒藥搶出來,奈何顯然已是毒性發作,她不受控制地咳了起來,濺得滿地盡是鮮血,沒一會兒清麗的面龐便因染血而變得猙獰起來,連玄燁都反射性地向后一避。
而伏于地上的衛氏,卻掙扎著抬起頭來,望向居高臨下的玄燁,艱難地斷斷續續吐出語句。
“皇上,嬪妾犯錯,自知不可赦免,自行了斷……只求皇上不要厭棄胤禩……求……”
她掙扎著說完最后一句話,便睜著眼咽了氣。
玄燁本怒意沖沖,卻不想見到如此駭人慘烈的自盡場景,長嘆一聲:“罷了,抬出去吧。”
而惠妃則是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撲通一聲跪在了轎輦之前。
“是嬪妾無能,未曾教育好宮里人,竟讓她生了如此狂悖之心……請皇上恕罪!”
“惠妃姐姐與衛氏同居一宮,可曾覺察過什么異狀?”淑嵐問道。
“皇上恕嬪妾愚鈍……從前并未察覺……”惠妃垂首小聲道。
“主子您忘了,從前她抱怨的那些事……”一旁的貼身宮女福念忽然插嘴道。
“住口……!不可妄言!”惠妃聽了,大驚失色,立刻出言止了她的話頭。
此時,就算是傻子也能瞧出,惠妃對于衛氏生前之事有所隱瞞,瞧著她如驚弓之鳥的模樣,倒像是被方才衛氏自盡的樣子嚇破了膽,故而不敢言及此事,生怕鬼神報復的模樣。
“福念,你來說,把你聽到的衛氏生前之事一五一十與朕說來。”玄燁干脆跳過了戰戰兢兢的惠妃,轉頭望向了福念。
福念怯怯地望了一眼自家主子,開口道:“奴婢也不敢隨意議論主子,只是奴婢聽說衛氏常常有怨懟之語,說……”
“說什么?”淑嵐追問。
“說明明她與戴佳氏同時做了小主,又先后有孕,相差不過月余,為何偏偏是這瘸腿的七阿哥得蒙皇后關照,接到自己膝下撫養,倒成了半個嫡子;而她生的八阿哥玉雪聰明,乖巧可愛,卻只能養在延禧宮……”福念說著,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嬪妾雖然無能,但自認為不曾虧待過衛氏與八阿哥,她分例有不足的,還是嬪妾從自己的分例中撥出來給她……不想卻落得這個下場……”惠妃又開始大擦眼淚。
“好了,朕知道你一向頗有賢名,不必委屈了。”玄燁被她哭哭啼啼得有些心煩,“你的意思是說,衛氏生前頗有將八阿哥送到皇后名下養的意思?”
惠妃點了點頭,“當初皇后娘娘養了七阿哥后,頗為辛苦,想來她是想著待七阿哥大一些了,再將八阿哥送過去,誰知此時皇后娘娘竟查出懷有身孕,她得知此時后便覺得有了嫡子后,八阿哥便不能得皇后娘娘的扶持了,因此才做出這般糊涂事吧……幸而皇后娘娘福壽綿長,并無大礙……”
玄燁長嘆一聲,“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衛氏孤注一擲地算計一場,竟到了如此瘋魔的地步,真是連朕也不曾料到竟是她所為——”
玄燁正說著,話音卻戛然而止,淑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八阿哥胤禩不知何時自己出來了,小臉上滿滿的錯愕。
“是誰讓八阿哥出來的?快抱回去!”玄燁沉聲喝道。
淑嵐也是一驚,這胤禩小小的一個人兒,想來是夜里醒來找不見額娘,便找了出來,站在柱子的陰影里不知瞧了多久;若是剛出來也便罷了,若是親眼目睹方才慘烈的一幕……那估計要給這孩子留下心理陰影了。
“胤禩不怕,不怕,惠娘娘在這里。”惠妃連忙幾步上前,將瑟瑟發抖的胤禩攬入了懷里。
“這胤禩從前總和衛氏在一起,怕是好好的孩子也要被帶壞了。如今這孩子與你也親近,你便親自帶他吧。”玄燁見胤禩小小的人兒靠在惠妃肩頭,心中還是一軟。
“謝皇上信任嬪妾,嬪妾定好好養大這孩子,視若己出。”惠妃連忙擦了擦眼淚謝恩。
“既然衛氏做出如此不體面的事,以后便不要在孩子面前多提她。”玄燁又加了一句。
“是,嬪妾明白。”惠妃再次抱著胤禩下拜。
待到出了延禧宮,淑嵐看著玄燁的轎輦在長街上遠去,便覺得一身脫力感。
這些日子連日的疲憊,加上追查嫌犯的勞心,還有方才衛氏之死帶來的撼動,都讓她淑嵐覺得無比倦怠,只想回自己宮中好好休息。
延禧宮離永和宮并不遠,她便被青雀扶著慢慢地往回走去,邊走邊聽著青雀在旁小聲嘀咕。
“衛貴人當真可惜,如此美人何愁沒有來日,竟做出這等糊涂事來;倒是惠妃娘娘,雖遭了皇上的斥責,但得了八阿哥,倒也不愧……”
淑嵐聽及此處,猛地回頭瞧向青雀,而青雀自覺失言,連忙低頭認錯,“奴婢不該胡亂多嘴舌的,求娘娘恕罪。”
淑嵐搖了搖頭,此次之事確實如青雀所說,唯有惠妃一人是得利的。
若皇后有恙,無論是母子俱損還是損了嫡子,皆是虎視眈眈的嬪妃以及其背后的勢力所樂于看見的;而若皇后無恙,便是現在的情景,衛氏之死,與那在慎刑司被鴆殺的太醫有何區別?
都像是被用完了推出來的棄子一般,只要一死,便都死無對證了,無論其他人用什么說辭解釋她的死都無人可以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