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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張懷才又一次歸來。
“這么快就問出來了?”淑嵐連忙問道。
張懷卻臉色晦暗地搖了搖頭:“還是晚了一步……那太醫已經死在牢獄里了,是被送飯時下藥毒死的。”
淑嵐倒吸了一口冷氣。
想來是身在暗處之人,發現手中的棋子被抓,為防身份泄露,便痛下殺手?
那接下來的行動,便必須要比那暗處之人更快一步了,不然暴露在外的小棋子被一個個干掉,她能抓住的線索也會越來越少。
“這太醫唯一做的事,便是給皇后診脈一事,看來真的是他診斷出了喜脈卻秘而不發……”淑嵐若有所思,“莫非是這暗處之人得知了皇后有孕,怕再生下一個嫡子,這才布下了諸多的算計?”
再細想想,太子胤礽被封千里之外,這個消息想必早已不脛而走,被京城中世家所知。而對于朝中許多勢力而言,這無異于是胤礽無意于繼承大統,太子之名名存實亡,皇帝早晚另立太子之意。
那么此時皇后懷上一個龍嗣,便是眾矢之的了。
“快,隨我去見皇上,說慈寧宮的人還要細查!”淑嵐說罷,匆匆出門乘轎,往養心殿而去。
第210章 衛氏
淑嵐的轎輦到養心殿時, 還沒進殿,便聽玄燁在里頭大發雷霆, 想必是為了竟然有人敢在慎刑司動手腳, 將那太醫殺掉之事。
若是平時,淑嵐絕不會在玄燁發火的時候進殿,但此時情勢危急, 她也顧不得許多了。
“德妃不是在承乾宮陪著皇后嗎,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玄燁見來人是淑嵐,便暫且壓了壓怒火, 耐著性子問道。
“嬪妾正是為了皇后娘娘的事才過來的。”淑嵐便將方才一系列想法盡數說了出來。
“若是不盡快審問其他涉及此事之人,恐怕之后他們的下場便會如那太醫一般, 再之后便查無可查了,須得爭分奪秒。”淑嵐道。
玄燁點了點頭, 他方才的懊惱, 不光是為了太醫被殺,也是懊惱自己沒護住皇后, 若是淑嵐沒有及時對皇后施救, 恐怕她便會被神不知鬼不覺地被那毒氣殺死, 一尸兩命了。
“朕也是這個意思,正準備叫納蘭親自去慎刑司監督審訊,嚴加拷打,到時候將所有刑罰皆用上一遍,朕就不信這些人的身子是鐵打的。”玄燁冷聲道。
而淑嵐聽了這番話, 卻并未眉頭舒展。
“時間緊迫,若是尋常時候, 有時間使出這流水樣的刑具, 但此時, 恐怕不妥。”淑嵐道。
“哦?那你有何見解?”玄燁見淑嵐欲言又止,便開口問道。
“這有問題的炭從運送,到核查,到接收,必定不是一人可以完成的,一定有數人接觸這件事。嬪妾的想法,便是叫他們狗咬狗,互相揭發彼此,以摸索出他們到底是如何運作的,從而摸出背后之人是誰。”淑嵐說道。
“法子倒是在理,可你要如何叫他們愿意咬出對方來?”玄燁一邊細細思索淑嵐的方法,一邊問道。
“將這些有嫌疑的宮人都隔離關押起來,讓他們無法互通消息,然后分開審問。”淑嵐道,“叫審問之人告知他們,若是他們的同伙抵賴,而他們招認,則可以將刑罰減輕,只處以流刑;若是他們的同伙招認,而他們抵賴,便判處死罪。”
這便是著名的囚徒困境理論,因為嫌犯之間無法溝通,便會覺得同伙會為了減輕刑罰而舉報自己,便會為求減輕刑罰自保,而搶先將同伙舉報。
玄燁默默思索了片刻,便也明白了其中道理:無論同伙選擇什么,對于嫌犯來說,揭發同伙都是一個刑罰最輕的選擇。
“那若是他們都咬死了不張口,都想搏一搏無人吐口的可能呢?”一旁準備去審問他們的納蘭容若不由問道。
“若是都不吐口,想著從慎刑司全須全尾地出來,但就算皇上放了他們,難道他們背后的主子會肯放過他們?”淑嵐冷笑道,“那被滅口的太醫便是個例,若是只判得個流放,反而是保住一條性命。”
“原來如此……奴才明白了。”納蘭容若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就照德妃說的辦,帶你最親信的手下去審問,切不可讓他們再被人下手滅口。”玄燁對納蘭容若吩咐道。
納蘭容若果然沒有叫他們失望,半日便利利索索地將諸多嫌犯審訊了一遍,將口供呈報了上來。
“回皇上,德妃娘娘,奴才照德妃娘娘的法子,不用上大刑,只將其中利害關系一說,便有人嚇得吐了實情,攀扯起旁人來。”納蘭容若頭一次審訊得這么順利,眉眼間頗有些得意之色。
“怎么這么快?”淑嵐也有些訝異,比她想象的還順利,這理論實踐之時,一般還要施加諸多的心理壓力,才會問出個結果來,怎么這么快就都吐口了?
“是啊,奴才也沒想到,一來,便是德妃娘娘的法子想得好,二來,是這幾人皆是銀錢收買,抵不住誘惑才做了這等事,并非為主子賣命的死忠,故而一聽到會死,才急急招供了。”納蘭容若解釋道。
淑嵐也探頭去瞧那證詞,確實如納蘭容若所說,幾人皆招供出自己因嗜賭而欠下大筆賭債,見從天而降一筆巨款,便動了歪心思,想著只做這么簡單的一點小事能有什么后果,便應允了下來。
這背后之人很聰明地將一整件事拆解成數個環節,每個被買通的人都只需做一點舉手之勞的小事,這比直接塞給人一包□□讓撒進皇后飯菜里要心理壓力小多了,也更容易有人懷著僥幸心理答應下來。
而玄燁看著那名單,眉頭微微松開了些:這些吐口的宮人多是內務府中的太監,還有幾個外院侍奉的宮女,而慈寧宮太皇太后身邊的要緊宮女嬤嬤,倒是一個都未曾牽扯進來。
之前他還心中掙扎,若是事關皇瑪嬤,恐怕要投鼠忌器,此番既然與慈寧宮無關,他便要嚴查背后主使了。
“這幾人皆是單線同上一環聯絡,奴才追根溯源地摸查,發現他們皆與一名宮女聯絡。”納蘭容若又抽出一張審訊的證詞呈給了玄燁。
淑嵐又去瞧那證詞,見這名負責聯絡的宮女,名喚繡珠,倒是個沒聽說的陌生名字。
她瞧瞧玄燁,玄燁也是毫無印象的模樣。
“這繡珠是在延禧宮當差,衛貴人身邊的宮女。”納蘭容若補充道。
“這繡珠如今身在何處?”玄燁又問。
“奴才去查,說是這繡珠已數日未回宮,亦沒有任何報備。奴才也不知她去了哪里。”納蘭容若答道。
淑嵐嘆息了一聲——想來又是跟滅口太醫一樣的法子,傳完了話,工具人就要被處置了,此刻失蹤,說不定回頭就在哪個古井或是池塘里找到了。
“雖然緊要的宮女死了,但終究此事與衛氏脫不了干系,擺駕,去延禧宮,朕要親自問問她,為何要謀害皇后。”玄燁沉聲說道。
淑嵐也是一頭霧水,最后兜兜轉轉竟查到了衛氏頭上是她萬萬沒想到的。
這衛氏平日深入簡出,最要緊的就是她的八阿哥,眼睛像是長在八阿哥身上一般,似是并不在意圣寵,淑嵐本以為她是個安安心心守著兒子過小日子的人,怎么會干出這種事?
但她見玄燁氣勢洶洶,也知道此刻不是質疑的時候,便隨駕一同前往了延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