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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fù)雜？”三公主半信半疑地抬了頭。

德娘娘不會是在搪塞自己吧？

方才看德娘娘的時候手起刀落，那雞皮仿佛脫一見外套似的，刷拉一下就脫下來了，那叫一個行云流水，看不見絲毫的滯澀。

“從何處入刀，能不傷雞皮，又能不傷肌肉？運(yùn)刀的方向自然要了然于心！”淑嵐說著，又抓起另一只的倒霉的雞開始示范，“肌肉走向、脂肪和筋膜的黏連都了然于心，才能脫出這薄得可以透光的雞皮！”

三公主聽了這話，更是“哇”地一聲感嘆出來了。

這不就像是透視眼一般嗎？

更不提，淑嵐演示脫骨，只在幾個關(guān)節(jié)處劃上兩刀，就完完整整地將那雞骨架從雞肉中完完整整地脫了出來。

骨頭上不沾半點(diǎn)肉末，肉塊中不帶半點(diǎn)骨渣。

“知道了皮與肌肉的走向，還要知道這骨頭和肉的關(guān)系，才能做得利落，舉重若輕。”淑嵐演示完，享受著三公主崇拜自己的星星眼，聽她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心中都有點(diǎn)不好意思。

“沒關(guān)系，這些不過是膳食之道的皮毛，唯手熟爾，只要多練就行了。”淑嵐看著躍躍欲試的三公主，將菜刀往案板上一剁。

“我、我也想試試！”還不等淑嵐說什么，三公主便蹦蹦跳跳地到了案前，學(xué)著淑嵐的模樣要拔刀。

淑嵐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聲，這些廚刀可都是開了刃的，又有些分量，若是傷了金枝玉葉的小姑娘……自己可是吃罪不起。

沒想到三公主這一拔，刀竟然嵌在案板中，紋絲不動。

這下三公主臉上飛起一絲紅暈來，干脆兩只手一起拔起那刀，小臉憋得通紅，才勉強(qiáng)將廚刀抽出來。

“三公主，小心……”淑嵐在她身后護(hù)著，沒讓她因?yàn)閼T性弄傷了手，又將菜刀將她手中接過，平放回案板上。

再瞧著這三公主，臉上盡是詫異之色。

“德娘娘，你力氣好大啊！”三公主對淑嵐的崇拜之情又多了一層，她拿著墜手的刀，竟然在淑嵐手中如同捻一片飛葉一般，舞動自如，簡直可以和話本子里隱于市井的俠女一比了！

“嗨，這把刀還不算什么，畢竟是剖雞剖鴨用的，那庖丁解牛所用的刀子，師傅用起來，那才叫舉重若輕，十分好看呢。”淑嵐聽她夸自己，感覺頗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還因血腥氣害怕的三公主，一聽淑嵐這么說，差點(diǎn)想求她帶自己去瞧宰牛表演，還好這會兒她還記得自己要保持公主的端莊，終究還是沒開口。

難道用不得這刀子，本公主就學(xué)不了做菜了嗎？三公主瞬間心中有些喪氣。

她腦子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若是像大公主一樣，自小習(xí)武，而不是捻繡花針，想必別說是這刀子，連宰牛的刀子也舞得動。

這個念頭一出現(xiàn)，三公主連自己都嚇了一跳，連忙趕走了這個念頭。

“沒關(guān)系，這動刀子的事，我叫宮女學(xué)了手藝來做就是了，不用本公主親自動手。”三公主決定，遇見困難不要怕，繞過去就行了。

“嗯，是這個理兒。”淑嵐憋笑。只是苦了三公主身邊的下人們了，此刻看著一個個如臨大敵。

“接下來就是，調(diào)制脆皮水，往雞上澆……”

三公主一邊說著，一邊湊近那口大鍋。

這不看不知道，一湊近，她才感覺到，這一大口油鍋是真的大……有了方才拿刀的經(jīng)驗(yàn)，三公主試也不試就知道，自己妥妥地拎不起來這鐵鍋。

三公主自然是不會輕言放棄：反正本宮女身邊多得是，再找一個宮女幫我拎鍋不就是了？

淑嵐走上前來，將灶下火重新點(diǎn)上，方才冷卻的脆皮水就慢慢地沸騰起來，還時不時地冒著泡泡。

三公主只站在灶臺前便覺得滾滾熱氣撲面而來。

這么燙，沾上一點(diǎn)子，恐怕就要在自己的胳膊上燙得開花吧……

三公主想著方才淑嵐演示時，那滾燙的汁水澆在雞皮上，雞皮發(fā)出吱吱的叫聲……方才聽了是食指大動，現(xiàn)在聽了，感覺怪嚇人的……

三公主瞧著淑嵐，心中的崇拜之情已經(jīng)無法用語言形容。

這么復(fù)雜的流程，無論是哪一環(huán)稍一失手，美食就變慘劇了，德娘娘還能漫不經(jīng)心，如閑庭信步，真是太厲害了！

站在旁邊看時，只覺賞心悅目，輪到自己上的時候，才知道這差事有多艱難。

要不，再安排一個宮女專門用大勺倒汁？

三公主想象了一下自己未來的小廚房，灶臺前，宮女們配合極好，井然有序，你顛勺來我熱鍋，你炒菜來我倒油……

活兒都讓你們干了，那本公主豈不是在旁邊干看著？

三公主趕緊又將這對小廚房的想象從腦海中劃掉了。

要是都是你們做，這還算是本公主親自做的菜嗎？

“看來……我不適合做菜……今日打擾德娘娘了……”三公主瞧著眼前的廚具，仿佛擋在眼前的大山，一座還比一座高。

她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學(xué)什么都有一股子軸勁兒在，學(xué)女紅時，嬤嬤說她不行，她咬著牙，手上扎得滿是血窟窿，點(diǎn)燈熬油也要繡出來讓嬤嬤們吃驚；旁人說她比大公主小些，就算是規(guī)矩禮儀上不夠好，也可寬容，她偏偏要做得無可挑剔，舉止有度。

但是眼前這事……似乎真的不行。挫敗感就像一個浪頭，嘩啦一下將小孔雀般驕傲的三公主拍在了沙灘上，漂亮的羽毛也耷拉了下來。

“其實(shí)……要學(xué)做菜，未必就要從這些東西開始學(xué)。”淑嵐最見不得孩子的這個眼神，心中軟了下來，對三公主柔聲道。“就算拎不動油鍋，拿不動菜刀，也有許多東西是能學(xué)的。”

“真的？”淑嵐這一句話，把三公主的神情都照亮了。

“自然。這道百花雞，就好似……好似那資治通鑒，初學(xué)者總會覺得，每個字都認(rèn)識，放在一起就看不懂了。”淑嵐可能地從腦海中搜羅一本三公主興許聽說過的書籍，“而有的菜呢，則如三字經(jīng)，學(xué)制膳，也是不能一步登天的。”

“我懂了！”三公主點(diǎn)點(diǎn)頭，“那德娘娘，這道菜是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