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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嵐先是一臉驚喜,公然占皇上便宜大吃大喝實在誘惑很大,但她又有些猶豫起來,頗有些怯怯地開口:“這……可以嗎?”
玄燁看她這樣謹慎便忍不住想笑,便忍著笑點點頭道:“自然可以。左右朕常來你宮里吃喝,到時候烏雅貴人不要吝嗇美食就好了。”
淑嵐連忙點頭如小雞啄米一般,一想到能實現食材自由,那她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不就是多一張嘴嘛!
梁九功去得快,回來得也快,送來的菜品比原來多了整整兩倍有余外,還多了許多先前沒有的新鮮樣式,又抬了一條書案,才堪堪放下全部。
梁九功吩咐著御膳房宮女們擺好了菜盤,正要像尋常布菜的規矩一般,準備親自上手一一將菜品下鍋,不想卻被淑嵐攔了下來。
“梁公公,我來吧。”淑嵐說道。
“這么多道菜怎么好勞動貴人呢,貴人還是同皇上說說話,這種事就交給奴才吧。”梁九功堆著笑。
“食材下鍋的順序、格子、涮的時間都是有講究的,還是我來吧。”淑嵐一邊說,一邊不露痕跡地從梁九功手中搶下一盤子藕片,放在一邊。
“原來如此……是奴才見識短淺了。”梁九功訕訕一笑,看玄燁一臉揶揄地看著自己,便退到一邊把餐盤交給淑嵐。
淑嵐先是先是下了一層豆芽,“開鍋時湯清澈,要下不容易糊湯的食材,如豆芽一般清爽的就很好,清爽開胃,又可讓湯底增香,一舉兩得。”她一邊將豆芽下入鍋中,一邊說著。
下完了豆芽,她又將切好的鴨血推入邊角的四角格。
玄燁想起之前的疑問,便開口問道:“你方才說,下在不同的格子有不同的講究,是什么意思?用的都是同一湯底,為何又要以九宮格分開?”
淑嵐前一世最愛的就是各式火鍋,若要講起火鍋里的門道,簡直可以滔滔不絕地講上三天三夜。
涮火鍋,是對時間、火候與食材質感之間精準把控的體現,若要完美體現出不同食材的美味,非常考驗下菜之人的統籌能力,絕不是一股腦地將食材倒入鍋中就能了事的。
“雖為同一鍋湯底,味道相同,卻火候相差巨大。”淑嵐一邊說著,一邊指著中間那一格,“中間這一格溫度最高,沸騰得最厲害,便放入易熟的肉最好。”
淑嵐一邊說,一邊端起肉盤,那羊肉是新鮮的小羊羔肉,被吩咐切得極薄,只用筷子拎著“七上八下”地涮,便已足夠熟了,再涮就老了。心中默念了十幾個數,淑嵐便像準時的自鳴鐘一般將那燙熟卷曲的小羊肉放入玄燁盤中,充滿期待地看著玄燁:“皇上嘗嘗,先蘸油蒜汁試試。”
玄燁看她興奮地看著自己,心中好笑,宮中羊肉新鮮,味道自然不會差到哪里去。但滑嫩到極致的肉質混合著鮮香沖鼻的紅油湯汁還是讓他震驚,而油浸蒜汁則讓口感更加圓潤飽滿,微不足道的膻味被完全中和,取而代之的是直沖味蕾的奶香味,由于過于順滑,玄燁甚至沒怎么咀嚼,那羊肉便順著喉頭滑下了喉嚨。
玄燁一邊回味口中余味,一邊微微點頭,想讓淑嵐再涮一塊羊肉,不想淑嵐卻吊起了他的胃口,將一串粉紅透明的鵝腸夾著下了下去。
朕不想吃這個,朕想吃羊肉吃到夠!
玄燁在心中抗議。
淑嵐自然是聽不見他的心聲,此刻她正專注于將鵝腸一圈圈繞在筷子上,以防脫落,又如之前一般,只在心中數了十個數,見那鵝腸微微變色,電光火石之間,立刻提了出來。薄薄的鵝腸燙得打起了卷兒,堆在玄燁面前的碟子前。
“若是紅油火鍋不吃鵝腸,那便是最大的損失了。”淑嵐見玄燁面帶抗拒,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這個一定要蘸酸辣汁兒吃。”
玄燁照做,鮮、酸、脆、彈的口感在口中依次綻開,伴隨著牙齒每一次開合,那爽脆的口感便更疊加一層,仿佛味蕾上層疊綻放出煙花一般。但正當他沉迷于前味的酸爽時,火辣辣的灼燒感也如約而至。
玄燁仿佛覺得舌頭像被抽了一鞭般,火燒火燎的,好不容易吞下口中的食物,卻又覺得合著酸中帶甜的蘸水十分和諧,激得口中唾液不斷。
更不用提前些日子他為了養傷忌口那么久,如今終于解了禁,對于這樣刺激鮮香的食物簡直欲罷不能。
雖然此刻他額頭已冒出細細的汗珠,但還是口齒含糊地說了聲:“再來。”
淑嵐見玄燁的臉,隨著慢慢咀嚼吞咽那鵝腸,慢慢地紅了起來,連嘴唇都紅了一圈。這時她忽然后知后覺地想到,宮中的飲食多是中庸之道,御膳房的廚子怕劍走偏鋒讓皇上嬪妃們厭棄,若非特意囑咐,也不會做這樣刺激的口味。
平時淑嵐若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性子調蘸料,定是要更辣一些的,如今生怕玄燁不能適應,已經在分量上大大減輕了。沒想到就算是這種辣度,對于玄燁來說還是有點超綱了。
淑嵐見玄燁臉上神情還是一副鎮定無波的樣子,額頭上已經冒出汗來,心中暗叫不好。
若是皇上吃得刺激了腸胃,明日肚子不舒服了可怎么辦?
想到此處,淑嵐連忙重新調了一碗不加辣椒圈的蘸料,又從旁邊的桌子上拿了個水壺,在一個空著的白瓷小碗中加了一碗白水。
“這是什么意思?”玄燁正意猶未盡等著吃下一樣,忽然見淑嵐倒了白水來,不解何意,便開口問道。
“想來平時皇上不怎么吃辣吧,這鍋底紅油是按嬪妾平日的口味調的,若是皇上吃不慣,便在白水中涮涮再入口吧。”淑嵐語氣真誠。
旁邊的梁九功倒吸一口涼氣。
這烏雅貴人心眼兒忒誠實,竟就這么說出來了。你的意思是堂堂皇上,還比不上你一個小姑娘能吃辣?
宮里只有喂剛長牙的孩童時,才會將口味濃重的菜在水里涮涮再喂!
梁九功正想著說點什么找補一下,不想玄燁卻搶先一步開了口。
“你能吃,朕自然沒什么不能吃的。原汁原味的就很好,若是在白水里涮了,還有什么滋味?”玄燁說完,感覺舌頭上的刺痛稍減,便又示意淑嵐可以涮下一道了。
“可是皇上……”淑嵐還想說些什么,卻被玄燁截斷了。
“朕額頭上出汗,是熱的,不要再問了。”玄燁知道她欲言又止想問什么。
淑嵐點點頭,又看了看玄燁的臉色,確實吃火鍋熱乎起來就不必燒那么熱的炭火了,她便招呼青雀將爐子里的火弄小一點,便開始準備了下一道涮菜。
這一次,并沒有下在中間沸騰得最厲害的格子里,淑嵐在沸騰得不那么洶涌的十字格中下了她親手攪打的丸子,在十字格中慢煮,則可以保證丸子充分熟透的同時,鎖住食物本來的鮮味。
與此同時,火力最小的四角格,則用漏勺放入了腦花、鴨血一類的容易散碎的食物,最適合燜燒致熟透,最是入味。
玄燁一邊聽著淑嵐在耳邊不停地念叨,“這個要立刻就吃”、“這個還要再煮一會兒才能吃”、“這個一飄起來就要立刻吃,不然就老了”的連環指點下,簡直是左右開弓,眼花繚亂,舌頭也適應了七八分,不像一開始那樣刺痛難耐了。
待菜全下好了,淑嵐便也坐下來為自己調了一碗料汁,玄燁只瞥了一眼,便見一整碗都是紅彤彤的,心中倒吸一口涼氣。但是見淑嵐夾起一大塊羊肉,滿滿地掛了厚厚的蘸汁,再一口吞下心滿意足地瞇起眼睛的模樣,心中該死的好奇心又冒了出來,舌根也偷偷分泌出了口水。
她吃得那么香,想必只是看上去唬人罷了。
“咳,你的蘸料,給朕嘗嘗。”玄燁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