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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院判說,烏雅貴人吃著他開的幾付湯藥,如今已無大礙了,無需再吃湯藥,只需食補輔助,這病便可大好了。”梁九功答道。
玄燁點點頭,無需湯藥,想來是大好了,又問:“那食補單子上的東西,御膳房可還按需支給他們了?”
“前幾日的都照樣給了,但昨日要的有一樣,御膳房說沒有……”梁九功想了想,遲疑著說道。
“哦?”玄燁皺眉。“是要了多名貴稀有的食材,御膳房竟拿不出來?”此時雖在行宮,但食材的預備卻是如在紫禁城眾一樣,不僅有從紫禁城御膳房一同攜帶過來的存貨,還有專人日日用小車運送新鮮食材進行宮,食材是斷斷不會短缺的。
這番言辭,恐怕是推脫之詞。
“這樣食材本不值錢,也并不稀罕。只是宮里菜肴并不會用到此物,故而御膳房沒有預備。”梁九功連忙補充道。“如今御膳房的人已經派人去民間采買了,想必明日便可供應春溪閣,”
玄燁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御膳房還不算太過怠慢。他倒是對這連御膳房都不曾準備的食材感到好奇了:“這樣食材是什么?”
“回皇上,這單子上寫的是……水牛乳。”梁九功答道。
春溪閣閉門謝客的這兩天,可以說是非常熱鬧。
前幾日,淑嵐就每日從御膳房取了分例的牛奶,躲在小廚房里鼓搗,有時候一天也不會出來。
佟格格見此情形,也不僅有些好奇。
淑嵐總是三天兩頭地研制出新鮮吃食,這倒不稀奇。但是能讓她如此反復試驗還不成功的,倒是頭一次。
盼夏等宮女路過房門緊閉的小廚房時,都總是聽得里面隱隱傳來淑嵐懊惱的叫聲:“不對,這次也不對……”
烏雅貴人這是怎么了?盼夏和倚冬互相對視一眼,都不明所以,只好搖了搖頭走開。
淑嵐抱著頭在小廚房轉來轉去,不對,完全不對。
宮中有牛乳的分例,她便把腦子打在了上面,想著做她小時候最愛喝的雙皮奶。
在她記憶中,用小鍋煮沸了牛奶,留下上頭的一層奶皮,再用小勺子小心把這層奶皮刮破,把奶倒出,與蛋清、蛋黃和白糖一起攪打,再倒回剛才碗中的奶皮之上,再進蒸籠蒸第二道,再形成第二道厚厚的甜香奶皮,這雙皮奶就算做好了。
誰知,她自信滿滿地做了一碗上鍋蒸了,結果蒸出來的牛奶卻是進去的時候什么樣,出來的時候還是什么樣,只有一層薄薄的吹彈可破的奶皮。
莫非是蛋清的比例不對?淑嵐這時候也只好慶幸自己沒一下子蒸太多,一仰頭,就把這碗失敗的雙皮奶倒進了自己肚子。
不,這不能叫雙皮奶,只能叫加了很多糖的熱牛奶。
出來的結果沒一個讓她滿意的。不是形成不了醇厚的奶皮,就是奶皮下面的牛乳無法凝固,再不就是那凝固的牛乳充滿小氣泡,沒有凝脂般的光滑感。
“貴人,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呢?”來小廚房取簸箕的盼夏有些好奇地問。小廚房的蒸籠從早上起就沒停過,放在往日,淑嵐這時候早該端著幾盤新鮮玩意上桌了。她往蒸籠上一看,吃了一驚:“這么多碗?”
“你要是想喝,就取一碗喝吧。”淑嵐坐在一邊的矮凳上,有氣無力地指了指那一籠蒸碗。
“真的可以嗎?謝貴人。”盼夏有些驚喜,上籠屜端了一碗,用小勺挖了一勺放在嘴里。
“覺得怎么樣?”淑嵐撐著下巴看著盼夏。
盼夏細細回味:“嗯……奶香挺濃的,挺好喝的。就是下層不太均勻……”她把自己的直觀的感受脫口說出,又有些后悔:如今淑嵐不再是跟她一起在廚房忙活的小宮女了,一躍成了皇上的貴人,這碗甜品變成了主子的賞賜。面對賞賜,奴婢是不能挑三揀四的。
她有些惴惴地望向淑嵐,卻見淑嵐臉上并沒有不悅之色,而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在旁邊畫得亂七八糟的紙頁上涂抹著,一邊口中念叨著:“若是把蛋清的比例調小一點……”
盼夏有些好奇:“貴人自己怎么不喝呢?”
淑嵐苦笑著摸了摸鼓起來的肚皮,她已經連喝三碗實驗品了,想喝也喝不進去了。她望了望蒸籠里剩下的實驗品,對盼夏說:“你一會兒把這個給宮里的大家散一散,我是實在喝不下去了。”
盼夏得了指令,便將蒸籠上的一個個配方比例各異的實驗品雙皮奶放了幾個托盤,端去了院子的石桌上。
后宮各嬪妃每日的牛乳分例雖然不少,但宮女、嬤嬤和小太監們平日里是沒什么機會喝上牛乳的。
如今雖已入秋,卻依然殘熱未散,各宮里體恤宮人辛苦,午后皆用大鍋熬了綠豆水來消解暑氣。今日春溪閣中卻變了花樣兒:不喝綠豆水了,改喝雙皮奶。
大汗淋漓地干完了活,能喝上一大碗香醇嫩滑的雙皮奶,糖分與油脂給人帶來的飽足感足以讓忙碌了大半天的宮人們的疲憊一掃而空,春溪閣中上下無不稱頌烏雅貴人體恤下人。
如此下來,春溪閣上下連喝了三天的各種配方、不同比例的雙皮奶。
到了第四天,盼夏磨磨蹭蹭地來到了淑嵐面前:“烏雅貴人,您做這些雙皮奶真是太辛苦了……要不,從明天開始,下午還是供應綠豆水吧。”
淑嵐拍了拍盼夏的肩膀,為她體諒自己而感到欣慰:“沒事,我不累。”
誰知盼夏卻哭喪著臉:“再好喝的東西也也架不住天天喝啊,各位宮女嬤嬤們都說,現在一打嗝都能聞到牛乳味,再喝下去,頭上都要長犄角了……”
淑嵐陷入沉思:明明各項比例都已經調配得當了,為什么還是凝不成足夠醇厚的奶皮呢?正宗的雙皮奶的奶皮,應該往上放一個勺子也能穩穩地拖住,而自己做的……她把手中的勺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奶皮上,那勺子無情地墜破了吹彈可破的奶皮,“當”地一聲沉進了碗底。
倒是張懷再次例行診脈時,說了一句:“微臣讀醫術中記載,這牛分數種,其肉質、乳質皆有不同。普通乳牛產奶量多,卻不及水牛乳濃稠清甜,貴人何不拿水牛乳一試?”
淑嵐狠狠往嘴里扔了一個張懷送回來的核桃,大手一揮:“盼夏,去御膳房幫我要一壺水牛乳來,我要重新試試。”
盼夏卻搖了搖頭:“宮中的牛乳皆是內牛圈的乳牛所產,那地方可沒有水牛。”
沒想到卻是張懷胸有成竹地接下了幫淑嵐尋水牛乳的活計,拍著胸脯應承了下來。
只過了一日,內務府的采辦便在京郊的一家農戶尋到了正在產乳的水牛,清晨便提著兩桶現擠的水牛奶一路快馬加鞭送到了春溪閣。
淑嵐如獲至寶,這水牛奶極新鮮,恨不得送到自己手里時還是溫熱的。她懷著虔誠的心重新調配了這幾日已經反復試驗過的蛋奶比例,把一小碗奶放上了蒸鍋。
為了讓雙皮奶的奶質凝固又保持軟嫩,她聚精會神地盯著蒸鍋,只待時間一到,就掀開鍋蓋,那濃濃的奶香味帶著一絲甜味,合著水汽撲面而來。
蒸鍋上是一個小瓷碗,碗中之物凝如脂,白如玉,乍一看只是平平無奇的一碗牛奶。
佟格格和大公主一人一邊地圍著淑嵐,看她小心翼翼地墊著毛巾把蒸鍋上的這一碗牛奶端了下來,雖然看不出其中玄機,但早已被奶香味吸引得流出了口水。
淑嵐屏氣凝神地將勺子輕輕放在那一層奶皮上,奶皮竟穩穩地承住了勺子。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