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軫宿聽著,頗感無奈的將烹好的茶遞給了霧海,「且別說欽天宮的事。稷王那兒,你打算如何?就依我看,只怕再不多久,你的身份也難以掩飾了。」
霧海看著軫宿,剎時斂去笑意,緩緩淡道,「我一直以為,自己可以掩飾得很好,自己的定力,足以抗御回到魔界時,那潛伏已久的血性。」
「我倒是不介意你是那一界的人,對我來說,你就是霧海,是帝君的弟子,是我東極的人,也是我的小師弟。」軫宿咧嘴一笑,「重要的是,別忘記初心。我知道,和風與巫槐的事,這個仇你是必報的,我也清楚,你會將這椿罪名安置在誰的頭上,但這一切,待度索山一事解決了再說。」
霧海略抬了眼,看著軫宿,「你當真不介意,我是那一界的人?」
軫宿深看著霧海許久,才慢慢說道,「妖魔兩道又如何?比如臥籬,雖身處妖界,然他的品性卻高過許多天界神祇。比如重明,何以貴為神祗,卻寧可自我放逐在無人可尋之處?近來這些日子,想必你也可算深刻體會了,那無可奈何,身不由己的感觸。」
霧海聽著,僅是一笑,卻是沒有回答。軫宿淡笑說道,「你以為,以帝君的身份,他為謀劃這三界同反之日,僅僅只是為了南王?亦或只為天綱義理不彰?」
霧海望著軫宿,淡然回道,「自然不是。我想,以帝君身份之尊貴,為的自然不會只是如此。」
「帝君雖貴為四御,輔佐三清,然對這爭風出頭一事向來極惡。而度索山的主人并非如此,名利這種東西,不只是於五界有用而已,否則,那西王母何以總是逾矩?名這種東西,伴隨而來的就是歌功頌德,這種東西,對某些人來說,可是很受用的。」軫宿笑道,「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三清四御,全是一等閒散神仙。天界中,無人理會的事太多,總有人以為,睜只眼閉只眼,日子就這么可過了,日子久了,顛倒黑白之事反成了常理。」
「說穿了,總得有人出面解決此事。西王母的身份不可謂不尊貴,身為女仙之首的她,雖說南荒天妃與她有著相同階品,但也總礙于這一點,對度索山的事也是忍氣吞聲,連個貼身仙姬也保不住。」霧海伸出掌心,將已流盡的沙漏翻了一翻,「偏偏,這天界與凡界相同,逢迎拍馬的人不少,說實話的人倒是不多。」
「看來,掌劫女仙的事,讓你相當介意。」軫宿斂去笑意,「反度索山一事攸關三界,我不希望,你是帶著私心去著手進行帝君希望你完成的事。」
霧海聽著,輕吁長氣,「我明白你要說什么。」
軫宿靜看著他半晌,淡聲說道,「雖說一切皆身不由己,但仍總得替自己留點后路,比如說,荒泉。」
霧海看著軫宿,面上似笑非笑的,「莫非,你的想法與荒泉相同?」
「當然不是。倘若我所想與荒泉相同,現在我又怎可能在這兒與你長談?」軫宿說道,「說得明白些,荒泉也是明白人,從掌劫女仙將鳴鴻刀交給你那時候,他就知道掌劫女仙心里是向著你的,但這與他支持掌劫女仙是兩碼子事。說到底,那掌劫女仙過去為度索山效命如此之久,即便她將鳴鴻刀交給你,也不代表她就是向著咱們。」
霧海靜默不語,耳畔又聽得軫宿說著,「巫槐一事,對荒泉來說已是難以承受,畢竟他跟著你如此之久,即便未曾聽帝君提過你與巫槐的關系,但日子長久了,也心知肚明。可他仍是為著你的立場而說服自己。卻未想過,和風竟也如此走了,即便他仍心向著你,可這一椿椿一件件,對荒泉來說,是太沈重了些。」
霧海欠身而起,行至軫宿跟前,「荒泉的事,我心里自有定數。日后,我必會給他一個交待,但要我交出冬雪,不可能。再說了,和風與巫槐的事,本就與冬雪亳無干涉。」
軫宿看著霧海,半晌才漾出一笑,「看來,荒泉之前的擔憂果真是其來有自,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你對那掌劫女仙,不可謂不盡心。告訴我,你還能分辯這三界之爭與討伐度索山這兩碼子事嗎?」
霧海先是深看了軫宿,隨即扯出一抺淡笑,「你認為呢?」
未料及他的回答竟是如此,軫宿不禁雙手扠了腰際笑了,「你連我也信不過?」
霧海取了案上的杯盞,遞給了軫宿,緩緩說道,「不是信不過,我只是將帝君的話放在心里而已,與你無關。」
軫宿狐疑的接了茶,輕啜香茗,「什么意思?」
「別讓任何人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霧海說道,「好了,這一日,也夠折騰了,你也歇息去吧。明日,我得上朝了。」
看著他帶笑的神情,軫宿先是一愣,卻也不再多言,「你也早點歇息吧,明日,我陪你進宮。」
霧海聽了僅是微點了首,待軫宿退出了穿堂,他長袖一拂,拂滅了一室燭火。不知從何時開始,愈來愈習慣這一室幽暗,彷若愈是深沈的寂寂幽冥,更能將萬事看得愈發透徹。朱紅的眸光定落在一株桃樹上,那無聲的含苞花蕊,只怕明日就會綻放了吧?亦或,今夜太過寒洌的夜風,會將它無情的拂落在春泥里?
兩碼子事?
不覺里,霧海想起了軫宿方才所問之事,面上不覺漾出一抺冷笑。對現在的自己而言,這已不再如昔日帝君所言,是兩碼子事了。雖說巫槐與和風的死與稷王是直接相關的,但若無立盟之計,巫槐又豈用得著重回魔界?縱使他是自愿前去,於公說來是為了大局,於私卻是為了死去的天緹公主,可到底是自己親手將他送上了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