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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吭——”的一聲,路輝陽被身后從天而降的拳頭打的向后退了好幾步。他腳下不堪其擾,踉蹌幾步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前戴著頭盔的男人丟開了手中的盔。在月黑風高中狠狠將拳頭砸在了路輝陽臉上。
“后來呢?后來怎么樣了?”
田小豐問涂大利。后者給他發過來一個嘆氣的表情,伴隨著一串語音。
“后來?后來那還用說嗎?老唐是練家子,路輝陽那個虛頭巴腦的,被揍的進了醫院。第二天就把老唐給告到省廳去了。省廳沒辦法,把老唐停職。那兩年路輝陽是風頭正勁的年輕法官,家里又頗有根基,都不說咱們省了,整個西南各省的系統里,你知道有多少人都是路輝陽他爹的學生啊!”
“所以區區停職自然安慰不到他……前些年反貪掃黑之前的省里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關系盤根錯節的……路輝陽和他家老爺子又有好大的面子……”
“路輝陽稍微動用點兒關系,就把上頭逼的不得不把老唐開除出法醫隊伍。后來還是老唐父母的一個戰友出面,聽說是跟廳長有交情,這才保住了老唐的編制,但是把他從省里調到覓城市局。”
“又過了一年,老唐不服氣,搜集了路輝陽收受賄賂的證據想把路輝陽告倒,結果市局也容不下他了,就給調來咱們這兒了……可憐老唐一個前途無量的青年才俊,就這么蹉跎在咱們這個小地方啦!現在連老婆都沒得討……”
涂大利在語音里說罷,一聲嘆息,空氣中蕩出余音。田小豐停頓了片刻,打字回復道:“旬城也不算小地方了。只是不如覓城是一線城市。”
涂大利在語音里嘖了一聲:“是,可你也說了,它不如覓城。老唐那個學歷來咱們這兒,可不是屈才么?”
田小豐無話可說,只得選擇沉默。他想人的命運怎么會這么不公平?有的人赤子之心,卻慘遭構陷。可有的人靈魂污臟,卻能得道升天……這世界,怎會如此?
他搖了搖頭,只覺得內心充滿了悲哀。
葉鐸的電話適時打斷了田小豐的愁緒,就如同催命符一般飛了過來:“突發狀況,小豐,你快來隊里!”
第68章
“你別跟著我!”
學校的體育館分出楚河漢界,陣營方塊,內里散布著穿著校服的男男女女。有些人正伴隨著前方手機里飄出的音樂不厭其煩的舞動,一張張紅撲撲的臉上滲出汗水。有些則已經放棄了練習,坐在臨近練習場地的座椅上東拉西扯侃大山。
蓋柏靈繞過一群穿著緊身舞蹈服席地而坐的女生,她們每個人都面帶幸災樂禍的表情,將蓋柏靈盯得緊緊的,一直目送著她走出訓練場,向上一跳躍入了座椅區。那名叫路溪繁的漂亮男孩在她身后跟著,一直曲折迂回的同她一道上了座椅后面通向外面的安全通道。
這是仲夏六月初,弘毅的少男少女們即將迎來兩件大事——一是再過一個多月的期末考試,二就是一年一度的校園文化節。
弘毅的傳統,作為一個坐落在二線城市卻號稱要與國際接軌(當然,實際某種程度上也做到了)的高中,每年夏天暑假開始前一天,也就是期末考試放榜開家長會的那一天,弘毅全校各班都會在上午分別召開家長會,而下午,就是弘毅舉辦的家校聯歡文化節了。
文化節從中午持續到晚上,內容包括由學生策劃的的游園會,各種主題的小攤位隨意游玩。后頭還有學校贊助的抽獎。到了下午太陽落山后,則是由學生們送上自編的節目來炒熱氣氛舉辦一臺晚會。
晚會的時候許多家長們也會前來觀看。是以這些少年少女們都十分賣力。他們平時上課學習沒什么時間,于是就把體育課當成加油站,卯足了勁準備。體育老師們知道弘毅的傳統,所以每年到這個時候也在課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學生不過火,其他一切好說。
唐是被停職后要求趙局開除他,以避免給警隊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趙局拒絕了。唐是于是離開旬城,回虞城老家給唐諾掃墓。大半個月了都還沒回來。蓋婧嫻經常聯系不上他。
蓋柏靈因為唐是被處罰的事,近來心煩意亂,并無興趣載歌載舞,但弘毅文化節號稱要讓每一個學生都參與進來。因此蓋柏靈被強行拉進了班級的詩歌朗誦集體節目湊數。
體育館門口兩個組團說相聲的男生正在練貫口,被門里沖出來的氣勢洶洶的蓋柏靈嚇了一跳。路溪繁皺著眉跑上前兩步一把拉住蓋柏靈的手,兩個相聲男孩在一旁對視一眼:“喲——”
“你干嘛?!”蓋柏靈反手要去折路溪繁的胳膊,心里猛地想起這是小舅教她的招式,頓時悲從中來,幾乎要落下淚。她悻悻的甩開路溪繁的手轉身向前走著道:“我最后一次警告你,離我遠點,不然我真對你不客氣了。”
“要是連我也離你遠點,那你不是徹底沒朋友了?”路溪繁跟著她向前走。
蓋柏靈冷笑一聲:“我沒有朋友又如何?我需要你這樣的朋友嗎?你爸爸把我小舅害的那么慘,從前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害我小舅的人是你爸爸!現在我已經知道了,還要裝聾作啞的繼續跟你做朋友?我沒那么賤!”
“你不覺得你這樣很愚蠢嗎?蓋柏靈!”路溪繁突然跳到她的前面擋住她去路,蓋柏靈不得不抬頭瞪著他:“讓開!”
“我不讓,除非你聽我把話說完。”路溪繁冷靜地說。他俯視著蓋柏靈,猶豫了片刻后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嘆道:“別逞強了,我知道自從你刻意躲著我以后,那些欺負你的人就變本加厲。我說的對不對?”
“把你的手拿開!別在這里裝好人!”蓋柏靈試圖躲開他的手,眼睛向上翻著憤憤的瞪著路溪繁。“沒有人敢欺負我!你想多了吧?他們誰敢動我,我就——”
路溪繁突然把她緊緊抱在懷里,手臂力氣大的幾乎要把蓋柏靈的骨頭勒出身體。他低下頭把下巴狠狠卡在她頭頂啞聲道:“別再逞強了,我都聽說了,你們班現在根本沒有人愿意跟你說話。前幾天放學你還被小混混搶了零花錢。靈靈,靈靈,我知道你很憤怒,而且彷徨。不必遮掩,這沒什么丟人的。真的,在我面前你不必這樣。蓋柏靈,在我面前,你可以把你最真實的一面展露出來,我不會嘲笑你……永遠不會。”
蓋柏靈覺得有個輕飄飄的東西落在她耳朵上,像羽毛一樣輕盈,落下,又飛走了。停了一下她才意識到,那是路溪繁的吻。這個認知讓她渾身上下如同過電一般打了個冷顫,在艷陽高照的六月天里,突然間駭然的說不出話來。同時感覺如墜冰窟般的寒冷。
路溪繁也許覺察到了她身體的僵硬,但他可能誤解了蓋柏靈的意思。漂亮男孩子心滿意足的輕輕笑了笑。他推開一點蓋柏靈,直視了她的眼睛道:“你知道我為什么永遠不會嘲笑你嗎?”
蓋柏靈搖了搖頭,眼神復雜的望著他。路溪繁慢慢地說:“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人,記得嗎?我說過,我們是一樣的人。我早就知道,可你一直不肯承認。”
“我們是一樣的人……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我們是一樣的,和他們,不一樣。”
他低下頭,慢慢趴到她耳邊低聲道:“所以……那些低劣的東西憑什么這樣欺負你呢?你應該懲罰他們,你早該這么干了?對不對?”
蓋柏靈脖子上起了雞皮疙瘩,路溪繁的語氣不正常,就像那天在生物實驗室一樣。她試圖推開路溪繁,可推不開。于是蓋柏靈抬手給了路溪繁一耳光,終于讓自己得以擺脫這個人高馬大的男生。
“現在造成我不斷被欺負的原因就是你爸爸害了我舅舅。照你的說法,最先受到懲罰的人難道不是你爸爸么?”
路溪繁在猝不及防中被她打了,卻毫不生氣,一只手摩挲著臉上被蓋柏靈打了的地方,路溪繁吃吃吃的笑了起來。眼睛盯著蓋柏靈。
蓋柏靈竭力忍住自己想打哆嗦的沖動:“你笑什么?”
路溪繁放下手:“我笑你不明真相,還自以為了解一切。這么說吧,關于路輝陽是個混蛋這件事,在這點上我和你們一家人都可以達成高度共識。論恨路輝陽,你們誰都不會比我更有發言權。”
“……你認真的?”蓋柏靈皺起眉頭。“可——可路輝陽是你爸爸啊!”
“生理上的爸爸,實際上么……”路溪繁垂下眼簾自嘲的笑笑:“路輝陽對我的態度經常讓我懷疑我是個試管嬰兒,沒有父母那種。”
“試管嬰兒也是有父母的。”蓋柏靈反駁他。
路溪繁搖了搖頭,苦笑:“你明白我說的什么意思。他就好像不是我的親生父親一樣。好像我是個……醫院里制造出來的孩子。反正不是他的親生孩子。若不是這樣,實在沒法解釋他對我的一切為什么都這么冷漠。”
初夏的蟬在他們頭頂的綠柳上吱吱叫著,蓋柏靈第一次覺得蟬鳴這么煩人。
路溪繁把手插在校服短褲的口袋里,側過身去望著遠處的操場:“有時候,我常常憤怒他們為什么要把我生下來。我這樣一個不被期盼的孩子……”
“吧嗒。”有個東西從樹頂掉下來了。蓋柏靈斜了一眼——是那只聒噪不休的蟬褪下的殼。
路溪繁突然說:“我向我爺爺奶奶打聽,他們說你小舅和路輝陽以前有舊仇。路輝陽害得你小舅被貶了兩次。到底怎么回事?我只知道第一次是因為路輝陽給你姨媽的案子判的不公正,你小舅把他打了。第二次呢?他怎么又從覓城市局下放到旬城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