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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不無道理,米嘉萊點了點頭。
“小舟,你最近一直在負責(zé)金若萱案的走訪。根據(jù)你的調(diào)查,你覺得金若萱是個怎樣的人?”
她們沿著金海碼頭外的海灘行走,太陽把沙灘照成了一片遍地金沙的熱土。灰藍色的海水在遠處翻騰,挾裹著浪濤與海中骯臟的浮沫。一個浪頭滾過來,米嘉萊和池夢舟都聽見了海鷗的叫聲。池夢舟思量著道:“金若萱……她是個可悲又可憐的人。”
在金若萱唯一的朋友蘇雅眼中,這世上再沒有比金若萱更命苦的女生了。永遠在尋找歸宿,永遠被拋棄,永遠不服輸,永遠跌倒在下一步。
“她上的大專,沒能讀完。讀大學(xué)第一年,家里不給學(xué)費,說她非要來上學(xué)就當(dāng)她死了。輔導(dǎo)員幫她申請了助學(xué)貸款。給她找了份食堂的兼職做,每天很辛苦。”
“結(jié)果到了第二學(xué)期她在學(xué)校找了個本科的男朋友。那男孩養(yǎng)著她,強令她不許再去食堂打工,說自己就是在食堂跟她認識的,她長得美,他怕她去食堂被別人挖墻腳。結(jié)果她就真不去了!”
“那男生高我們?nèi)龑谩5搅说诙晁髮W(xué)畢業(yè),說要去科技城做程序員,讓若萱就退學(xué),跟他去科技城——”
“那她也去了???”
“是的,她當(dāng)時覺得自己找到了真愛。”蘇雅說。
“不好意思蘇雅,再打斷你一下哈,”池小舟說。“可我記得看金若萱的資料,她寫的是大專畢業(yè)啊。”
“那個是后來我勸她考的函授學(xué)歷。”蘇雅無奈地說。“她到了科技城沒多久,那個男生就不要她了。她流落街頭,無處可去。只能去餐館打工。我勸她考個函授。”
“沒想到她在餐館打了幾個月工,她又交了個新男友。我也不知道那人是干嘛的。只知道若萱跟著他,過了一兩年舒服日子。兩個人差點結(jié)婚。但是沒想到,最后還是分手了。她的函授學(xué)歷就是那個時候發(fā)憤考到手的。”
“我記得她把學(xué)歷考到手的時候,已經(jīng)又換了個男朋友。她跟我說,雅雅我算是看透了。學(xué)歷確實很重要。你瞧,我如果沒聽你的建議念這個函授,只是個普通的退學(xué)女青年,那即便長得再美,村子里也不會有男人愿意要我這樣一個好吃懶做的‘懶婆娘’。可我有了學(xué)歷,我的價值就上去了!現(xiàn)在我終于能留住男朋友啦!”
池夢舟聽得一愣一愣的。她雖貴為一介美女,怎奈天生福爾摩斯心性假小子作風(fēng),所以空長了一張俏臉,母胎solo二十多年。第一次聽到這種奇談怪論,池夢舟的三觀受到了巨大沖擊。
“話怎么能這樣說呢?”她忍不住反駁蘇雅。“讀書是為了提升自己,是為了能更好的自立!讓她這么說,怎么像是修成好顏色,賣與帝王家?雖然那些男的也不是帝王。”
“她……她不是那個意思。請你不要這樣說她。”蘇雅漲紅了臉。有些生氣。“她的原生家庭太糟糕了,不是你我可比的。對她寬容點,好嗎?”
池夢舟不說話了。她坐在清晨的公園長椅上震驚不已,繼續(xù)聽蘇雅講述金若萱“傳奇”的經(jīng)歷。
“那個男朋友最后也沒能留住。我讀大四的時候,她進了科技城的工廠,和一個中專學(xué)歷,在工廠里做主管的男人在一起了。她說那個男人很愛她,兩個人說好了要結(jié)婚。結(jié)果快結(jié)婚的時候那男的叫雞,被她捉奸在床,兩個人分得很難看,那男的還把她打得進了醫(yī)院。她父母不管她,她打電話給我,我去科技城照顧了她半個月。然后,她跟著我回了旬城這邊。我回學(xué)校,她在外面租房子住,打點兒零工。”
“她家里是農(nóng)村的,姐弟三個,她是老二。父母自從她來上大學(xué)起就一直當(dāng)她死了。可結(jié)果有一天他們突然跑來找她,買了好多好吃的打聽了一路找到她租住的小房子里。說他們這么多年了對不起她,他們后悔了,希望她回家去,村里都知道她是大學(xué)生,已經(jīng)依著她父母的托付,給她安排了一個鎮(zhèn)政府文員的工作。”
“這……這不是挺好的嗎……”池夢舟困惑的說。
蘇雅看了池夢舟一眼,仿佛在說“太天真了”。
“他們許諾她的文員工作根本就是假的。他們來找她的真實目的,是因為她唯一的弟弟要娶老婆,但是沒有彩禮錢。所以父母幫她‘相親’了一個村里的男的,來帶她回去結(jié)婚,好拿了‘彩禮’去給弟弟付‘彩禮’。”
“這……”池夢舟語塞,隨即反應(yīng)過來,氣急敗壞:“這是哪門子父母?!孩子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說就當(dāng)孩子死了,孩子好不容易能靠自己站穩(wěn)腳跟,他們又好像來摘取勝利果實一樣把她騙走!怎么會有這樣的父母???”
“哎……怎么說呢?”蘇雅嘆息。“我的父母非常恩愛,彼此尊重,對我也很好。我是家中獨女,但他們從來沒有因為我是女孩就覺得我們一家低人一等或者什么的。小的時候,我一直以為所有人的家庭都是這樣的。后來長大了見世面廣了,認識的人多了,我才知道這世上不是所有人的原生家庭都幸福。”
蘇雅和池夢舟都低下頭,兩個人同時嘆了一口氣。
蘇雅說金若萱是父母眼里的“多余”,是計生罰款里讓人不想支付的那張罰單,是夾在能干姐姐和寶貴弟弟之間尷尬的存在。
連金若萱這個名字都是她讀書后給自己改的名字。親生父母給她起的“金多多”過于一言難盡,她很少提。所以她從小總希望快些擁有自己的家庭,好逃離那個可惡的原生之家。
為了逃離她也付出了很多,在不同的男人之間輾轉(zhuǎn)打轉(zhuǎn)。她照顧他們,臣服于他們,被他們拋棄又羞辱,可她總是找不到幸福。
“就……好像被詛咒了一樣。”蘇雅說。“她越努力想要幸福,可是幸福好像離她越來越遠了。”
與父母徹底決裂,從鄉(xiāng)村逃離,金若萱來到旬城找到蘇雅,兩個人擠在蘇雅租的一室一廳小屋子里。金若萱說:“你看著吧,這次我一定要嫁個好男人,絕對不會再讓自己重蹈覆轍了。”
蘇雅說:“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先找一份工作,有了工作再慢慢說人生大事?”
金若萱低下了頭,兩根手指在她復(fù)雜的心情驅(qū)使下一會兒相纏一會兒相繞。“找工作的事放一放,我想快點兒成家。”她說。
“快點兒成家了,我爹媽就不能再逼我了。現(xiàn)在這個情況,我總怕他們突然有一天從天而降,抓我回家去逼我嫁給那個男的。你不知道,那個男的可丑了,又黑又胖又矮,長得像我小時候奶奶家壓酸菜的粗笨石頭!”
蘇雅一個翻身從床上爬起來,對著局促的朋友無奈道:“找工作和成家,不沖突啊?”
“我……我不想出去工作了……”金若萱慢慢爬起來,抱著膝蓋可憐巴巴的看著她:“我好累,雅雅,這幾年,我真的活得好累!”
“它不是累不累的問題。”蘇雅干巴巴的說。“若萱,你沒明白一件事,我可以一直養(yǎng)著你,絕對沒問題!但是你也肯定得走出去工作啊,如果不工作,你怎么獨立呢?再說,工作了你才有機會找對象啊!”
“有啊!”金若萱生氣地說。“家庭主婦!”
“可你不是家庭主婦,你是好不容易才拿到涵授學(xué)位的有志女青年!”
金若萱瞪著蘇雅看了片刻,她噗撲嗵嗵的從床上跳起來,抱著被子到外頭睡客廳去了。第二天一大早,她拉著行李箱離開了蘇雅的屋子。
“等等,能不能允許我打斷你一下,”池夢舟說。她費解的看著蘇雅,這個干練又精致的姑娘,也是一家私企最年輕的主管:“蘇雅,你和金若萱是怎么成為朋友的?”
第9章
“嗯……可能是因為我大一時是她的班長吧。”蘇雅說。“我又是小時候長在國企雙職工家里的孩子,父母工作忙沒工夫照顧我,都是自己照顧自己的。高中開始做班長,習(xí)慣了照顧同學(xué)。她大學(xué)的時候和我一個宿舍,我受不了她天天起不來床去上課,所以每天喊她起床,喊著喊著就成了朋友。”
“原來如此。”池夢舟點點頭,示意蘇雅繼續(xù)說。
金若萱離開后,蘇雅氣頭過去了立刻給她打電話。可她的手機欠費停機了。蘇雅急得要命,跑出去找了一圈都沒找到。直到三天后她才接到金若萱的電話。
“雅雅,是我,若萱。我找到新的男朋友了,我現(xiàn)在住在他這里,你不要擔(dān)心哦。”
蘇雅很無奈,她扶住額頭,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么表達自己的擔(dān)憂:“好吧好吧,那天我不該把話說那么直白。你別生氣了,好嗎?趕快回來吧!才認識一天的人,算什么男朋友?你還是回我這里住吧!“
可金若萱卻說:“不用了,他人很好的,我今晚在他這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