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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還朝最新章節!
風忽然變小了,撩動周景夕額前的劉海和鬢角的碎發。她垂眸看著廠督,由于眼前隔著一面朦朧的皂紗,所以他的眉眼顯得有些模糊,只能瞧見金光璀璨下的輪廓精致得讓人嫉妒,就連下頷的線條都是優雅的。
真正的美人是沒有死角的,不同的角度就有不同的美。周景夕大大方方地俯視面前的美人,俄而吊起一邊嘴角輕笑,普天之下,能從這樣的角度看他的人也沒幾個了,而她也慶幸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因為俯視西廠廠督的感覺實在很好,讓人有種報復得逞般的,近乎病態的快感。
燦烈的太陽懸在頭頂,可是沒什么暖意,畢竟整個帝國的天地已經半只腳踏進初冬了。藺長澤微仰著脖子同她對視,戰馬上的女人笑得輕佻而戲謔,勾著他的下巴,甚至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傲慢。
背著光,周景夕的身形四周都被嵌上一道模糊的光圈,后頭的滾滾黃沙似乎都成了烘襯。他半瞇著眸子打量她,十二年了,她徹底長大了,從最初那個只會躲在他身后的帝姬,長成了叱咤大漠威懾敵國的女將,敢殺人不眨眼,敢毫無顧忌地違抗他,甚至敢對他居高臨下。
藺長澤的視線往下,掠過那只挑著他下巴的手,旋即看向周景夕,輕笑:“殿下知道上一個敢這么對臣的人,什么下場么?”
“不知道。”她裝傻充愣也很在行,面上一副毫無所覺的天真樣,反倒很有興致地反問了一句,“什么下場?”
他將她面上的得意收入眼底,也不答話,只是忽然握住了她捏著他下巴的右手。
“……”這個變故有些突然,周景夕一時反應不及,不禁一愣。他的掌心冰涼,和她五指的溫熱反差鮮明,那一瞬間幾乎凍得她一個寒顫。眸子里的詫異轉瞬即逝,她微蹙眉,下意識地要將手抽回來,可他看似沒用力,實則力道刁鉆,竟令將軍掙了半天也無果。
“你……”她面露惱色,瞪著他低聲道,“放手!廠督好大的膽子!”
藺長澤卻不為所動,他面無表情,淡淡道,“得罪殿下了。”說完也不等周景夕有所反應,便手腕發力,借著她的右手翻身跨上馬鞍,穩穩當當落在了她身后。
這樣近的距離,她能清晰地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水沉香,清雅怡人。然而周景夕面上的神色卻驟然一變,她轉頭望向他,一雙晶亮的眸子怒目而瞪,“藺廠督這是做什么?”
藺長澤瞥了她一眼,“不是殿下讓臣作陪么?臣自然不敢抗旨。”邊說邊松開她的右手,接著雙臂一伸繞到前頭,扯過追月脖子上的馬轡。
“你……”周景夕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里憋了半天也沒擠出半句反駁的話來。的確,讓他陪她騎馬這話是她說的,可是她的本意只是想讓他難堪,誰知最后會逼得自己騎虎難下呢?
她感到困頓又無語,他不是病體纏綿么,竟然說什么不敢抗旨,為了膈應她所以連命都不要了?還真是兵行險著不擇手段!
他的雙臂從背后伸向前環過她,雖然是勒著韁繩,可簡直同抱著自己沒有兩樣。周景夕有些后悔,方才一心想著要看他出丑,倒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她咬咬牙,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又沉下臉道,“方才的話是我思慮不周,廠督病體,怎么能騎馬呢?還是去坐轎子吧。”
藺長澤卻面無表情地拒絕了,“不礙事。難得殿下有這樣的興致,臣樂意奉陪。”說著雙腿夾了夾馬腹,兩手控制著韁繩驅馬向前,垂眸漠然地看她一眼,“殿下自詡女中豪杰,莫非想出爾反爾?”
兩個人坐在一個馬鞍上,想要沒有肢體的碰觸幾乎不可能。周景夕原本就又氣又惱,聽了這話更是火冒三丈。她渾身僵硬,挺得筆直的背脊略微前傾,竭盡全力不碰到背后的人,冷聲道,“本將只不過是在替督主著想。我這馬兒跟了我五年有余,脾氣不好,又認人得很,若是一個不注意將西廠的督主顛了下去,恐怕大人臉上無光。”
他接過云霜呈上來的皂紗面具扣在臉上,又道:“那公主可就多慮了。”邊說邊拿右手輕輕撫了撫追月的馬鬃,神色淡漠,“殿下的記性不好,大約已經忘記追月是誰送給你的了。可有時候,畜生比人長情多了。”
周景夕濃長的眼睫有輕微地顫動,她垂下眸子陷入一陣沉思,半晌抬起頭來平視前方。瞳孔里映入漫天金光遍地黃沙,她眼角噙著一抹譏誚的笑意,從齒縫里擠出一句話來:“長情?天底下最沒有資格提這個詞的人就是你。”
聞言,藺長澤卻無聲地笑了。他一手牽著馬轡,另一只手扣住她纖細的脖子,微微使力,強迫她整個人貼上他的胸膛,薄唇靠近她的左耳,壓著嗓子道:“公主,有膽子種下因,就要有膽子咽下果。”
周景夕惱羞成怒,下意識地掙扎反抗,然而想要抬手時才發現四肢虛軟無力,她怒極反笑,靠在他懷里桀桀諷刺道:“想不到廠督如今雖說半死不活了,用毒的本事倒是出神入化,也算因禍得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