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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夕接過面具輕輕扣在臉上,目光在這副英氣逼人的面容上停留了少頃,半瞇了眼,“你是西廠的二檔頭,任千山?”
任千山抱拳應是,口吻恭謹,“屬下正是。”
她一笑,換上一副打趣神態,漫不經心道,“這么多年了,看來,你家大人依然很重用二檔頭。”
“屬下本無德無能,能有今日,全因督主是個念舊之人罷了。”
五公主眼底微動,是時魏芙已經拎著酒壺從風沙渡里頭出來了,她抬眼張望了一番,看見將軍后小跑過來,將酒壺遞上去,“殿下。”
周景夕揭開酒壺的蓋子,單手接過酒壺輕輕晃了晃,仰頭喝了一大口。魏芙在邊上看得有些心疼,心道真是暴殄天物圣所哀,她廢了老大的功夫才討來的好酒,竟然被公主這么個豪飲法。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遙遙掛在黃沙之上,頗有幾分烈日當空的意態。她調轉了馬頭回身望向后方,灼日烈酒,黃沙千丈,這些陪伴了她五年的東西馬上就要一去不復返了。
正感傷著,一道女子的聲音卻忽然響起了。周景夕狐疑地側目,只見昨夜被她救下的樓蘭女人不知何時已經跑了過來,深秋近冬的光景,她的衣著卻極為輕薄,赤足踩在黃沙上,看上去狼狽不堪。
“求求你……帶我一起走……”樓蘭舞姬的官話不大順口,她的眼神悲切而無助,跪在地上哀求道,“帶我一起走吧!”
強者似乎天生有種保護弱者的心理。魏芙看她可憐,心頭不由生出幾分憐憫來,頓了頓才道,“回樓蘭去吧,回你的家鄉。”
“沒辦法了……”舞姬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會死的,不要丟下我,我會死的……”
美人哭得動人肺腑,然而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是無動于衷的。周景夕面無表情地俯視她,忽然一把拔出了長劍,朝著那舞姬狠狠刺了過去。
樓蘭女人始料未及,嚇得失聲驚叫起來,千鈞一發之際,魏芙在半道上擋下了那柄突如其來的長劍。
“殿下?”副將一頭霧水,不明白將軍為什么會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下手。
“……”周景夕坐在馬背上笑得戲謔,她隨意地攤開手,右眼色的廠衛連忙拾起長劍送回到她手中。她打量了那舞姬一陣兒,良久才摸著下巴道,“看來是真的手無縛雞之力。”
魏芙恍然大悟,這才反應過來公主是在試探這個舞姬會不會武功。她看了眼跌坐在地上嚇破膽的樓蘭女人,到底還是于心不忍,因將她扶起來,道,“殿下,不如將她一同帶回去吧。風沙渡里頭沒幾個好人,留下她,等我們一走,說不定又有人將她捉去賣了。”
周景夕垂著頭似是在思索,忽然拿劍鞘指了指那樓蘭女人,半瞇著眼道,“你叫什么名字?”
樓蘭女人回答說,“桑珠。”
周景夕遲遲地頷首,“你先與我們一道回京城,之后的事就之后再做打算吧。”說完朝她伸出右手,“上來。”
桑珠一愣,沒想到這個身份尊貴的人會愿意和自己同乘一匹馬。她有些受寵若驚,口里連聲說了幾個謝謝,這才怯生生地去拉周景夕的手。
“不可。”
眾人一滯,紛紛側目,卻見一襲狐裘披風的男子從不遠處款款而來,面色蒼白,雙眸冷冽。藺長澤在周景夕身前站定,掩口微微咳嗽了幾聲,接著琵琶袖一抖朝她見了個禮,“殿下。”
她拿余光掃了他一眼,淡淡道,“廠督方才說不可,什么不可?”
藺長澤兀自直起身來,垂著眸子寒聲道,“事關殿下安危,您不可與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同乘一匹馬。”
話音落地,五公主那方卻半晌沒有回應。他面無表情同她僵持,忽地,只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一陣壓低的笑聲,緊接著有人拿右手挑起了他的下頷。
見此情景,眾人俱是大驚失色,當即垂下了頭不敢再往那個方向多看一眼。
公主勾著廠督的下巴,她的視線審度著那副完美無缺的五官,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的惡意,神態挑釁舉止輕浮,道:“可本將今日就是不想一個人騎馬,督主可愿做陪?”
云霜云雪對視一眼,均是被這話驚得花容失色。大人的身子經不起顛簸,殿下鬧這么一出,不是成心要督主的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