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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貫注,似是在做了不得的事。微礪的指腹貼著她額頭,沁出一絲涼意,正如上次她被蛇咬臥床般的觸感。
原來......原來上次她被蛇咬,迷迷糊糊中并非小婢照料,竟是眼前的人。阿衡眼眶溫熱,伸出一手,搭在他正欲轉身去盥洗絹巾的手上,啞著聲輕喚:“別走。”
盧道舒怔住,反手握住她的手,尋了矮幾坐下,溫聲道:“我不走。”
得了這一句,阿衡才幽幽睡了過去。
她的指尖冰涼,緊攥著他的手不放,盧道舒看著她慘白的臉,和毫無血色的唇,心中如同尖刀緩慢的插入肺腑,窒悶的疼。
當年圣上為他賜婚時,他明知阿衡心有所屬,但那一刻,他想要推拒的話,卻變成了領旨謝恩,之后他忐忑萬狀,心知覆水難收,可又卑微的抱著一絲希翼。
他甚至曾幻想過,若她真的嫁給他,他必定將她捧在胸口,妥帖珍藏。
而今短短時日,她竟在他眼皮底下,兩次險些喪命,這教他如何再能放手?
“噗”的一聲,桌案一角燃著的燭火被風刮滅,屋中陷入黑暗,月色透過窗柩撒了一地碎銀,透過床幔,阿衡的臉上如同被灑下一層瑩白,在這萬物寂靜的夜里,熠熠生輝。
盧道舒看的癡了,情不自禁的吻上她的唇角。
一連幾天,幾幅黃湯下肚,阿衡身子才好轉起來,同時也收到了遠在平城阿耶的來信。
信上稱他已遣了長兄孤獨炎前來,護送她回平城,籌備的婚事已近,她不可再拖延,耽誤了吉時。
因是圣上賜婚,若無病故,斷沒悔婚的道理,而她已同盧道舒坦言,不會退婚,現今只剩月余,她是該回去了...
唯一讓她苦惱的是,在入京兆衙門之初,她便同圣上達成協議,等“燈籠藏尸案”一結,便同盧道舒退婚,而今,想要反悔,還需從新思量。
阿衡想到這,復又換上捕快服,出了虹竺門。
轉瞬已是二月末,枝頭鵝黃點綠,迎著陣陣暖風,折射.出金芒來,前廳門前植著的一排新竹,幾日不見,拔高不少,葉冠狹長,翠綠叢生。
赤云侍立在旁,面上顯出凝重,沉了聲:“大人,少君已招供畫押,承認自己是兇手,您看要如何發落?”
從抓捕少君伊始,御史臺前來要人,被盧道舒已還未查明真相為由所拒,再有久居方湖的“巫雅”前來保人,他們順藤摸瓜,竟查出少君也是名候官,且是裙下之臣無數的“巫雅”三弟。
“巫雅”盛名在外,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在此事未了結前,他們也不能對少君施了酷刑。
有了此等羈絆,他們還得拿捏分寸,盧道舒命人辟出一間干凈的牢房,供少君居住,期間不許任何人窺探,而當今晨巫雅走后,一直一語不發的少君竟一口認下罪名。
只因少君為候官,為圣上管轄,京兆衙門無權處置,因此御史臺來要人定罪,到底是給還是不給?
眼見盧道舒眼眸晦暗,似是也在尋思,赤云吃不透他的心思,疑惑的開口:“不若給了御史臺?少君已招認,就算他們來拿人,還能教他翻供了去?”
他話音剛落,一道清越的嗓音自他身后響起:“當然不能給。”赤云轉頭,門外天光刺眼,瞧不真切,只窺見一片紫影飄然進來,來人眉眼彎彎,如同月牙般望向上首的盧道舒。
盧道舒倏然起身,眉眼比方才還晦暗幾分,顯是動了怒,阿衡背過身去,從案幾上執了一盞茶,笑吟吟的上前,呈給盧道舒,眨眨眼,“大人,可是口渴了?”
“屬下,這便給您沏壺茶來?”
赤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