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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瞳孔微微一縮,是少君,但見他換了一身銀褐色常服,并未打傘,一身蕭索寒意立在雨中,他神色冷峻的四下張望,之后叩開一間宅院的門,閃身進了去。
少君平日在京兆衙門,性情暴躁,但好歹是非分明,還極其護短,故,捕快們對他敬重有加之余,還有些怯怕,而她來京兆衙門時日尚短,只能從只字片語窺到這些。
阿衡想到方才少君一臉凝重,便鬼使神差般跟了過去。
那間民宅是個兩進三處的院子,與它相鄰的宅子剛好家中無人,阿衡解下腰間繩索,攀著爪鉤潛入后院,趴俯在屋檐上,朝院中望去。
入目所及,少君從前廳出來,疾步朝外走,一名婢女從屋中沖出,俯跪在地上攔住他去路,低聲哀求著什么。
接著少君朝后退了半步,一把抓.住婢女衣襟,不知在詰問什么,復又疾步進了前廳,只留婢女守在門外。
阿衡屏息凝神,因離得遠聽不到兩人說什么,只能從舉止辨認,少君似是受了什么刺激進去對峙。
而后約莫半個時辰,少君復又出來,卻是換了一套衣衫,步幅匆忙的離開宅院。
正值夜間,萬物寂靜,唯有細雨的沙沙聲,阿衡全身濕透,雙.腿凍得麻木,院中婢女的容貌看不清楚,但她只覺熟悉,想再等等看屋中是誰時,忽聞見宅院落鎖的聲音,她忙順著原路出了宅子,再抬頭望時,少君已消失無蹤。
少君來此間到底是見誰 ?為何他步幅匆忙?宅子的人又是誰?夢氏俯身在耳畔說的那句“尹永思迫她在床榻上同時服侍李捕快。”這句到底是真是假?
一連串的疑問盈滿心頭,生扯的阿衡腦仁疼,火光電石間,好似觸碰到了什么線索,卻又理不清。
“阿衡。”倏然,一聲焦灼聲音自她身后響起,阿衡尚來不及轉身,手腕便被扯住,盧道舒陰沉著臉緊盯著她,唇角闔動,似是想說什么,但終究撤了手,頭也不回的朝前走。
阿衡心中一窒,瞥見掉落在地上的油紙傘,才突想起他那句“等著”,原來是去買傘,而他渾身濕透,卻是執著傘并未擋雨,想來是在尋她。
阿衡心中悸動,忙拾起傘追了出去。
盧道舒正尓自走著,身后響起一連串的腳步聲,接著阿衡將傘罩在他頭頂,輕.咬著下唇,軟著聲道:“我不是故意不等你的。”
“我......我只是......”阿衡想著措辭,不知方才所見應不應該告訴他,畢竟無憑無據,而且說不準是在見故人。
見盧道舒緊抿著唇,并不答話,面色卻是緩和了些,阿衡繼續道:“只是柳樹下避雨的人太多,我尋了旁的地方避雨。”
這緣由倒是中肯,方才他將周邊幾里地都尋了個遍,也未見她身影,乍見時,所有擔驚受怕困于唇邊,他卻無法出口指責,只能忍住怒意掉頭就走......
阿衡見他唇邊顯出譏誚,情急下,她一把捉住他的手,急聲辯解:“我方才好似看到少君,所以就跟上去看看......”為免越解釋越使他誤會,阿衡選擇和盤托出。
隨著話音乍然而至,阿衡整只手被他反握住收入掌心。
“少君怎么了?”阿衡心若擂鼓,比之方才他輕牽著她的手更甚,險些喘不上氣,耳畔傳來他寡淡的聲音,她這才回過神來,手下意識的掙了下,卻被他抓的更緊,幾乎是整只手裹著她的。
他渾身濕透,可握著她的手灼燙的似是一塊烙鐵,燒的她渾身起了一層熱汗,熱意順著背脊爬上面頰,暈出滿臉霞紅,他離她這么近,近到能看到他說話時,俊逸的側臉跟著微微顫動,近到能看到他薄唇上下開合,吐出細微的熱氣。更近的能感知他手上的脈搏,似是也跟著她一起跳動。
她看著兩人相握的手驀然驚覺,初時那些假裝巧言令色的舉動,每日滿含希翼追逐他的目光,那些困隅心間半月的煩悶,和每夜輾轉反側的惶惶不安,皆隨著他掌心的熱力襲來,而有了定論,她動心了。
這念頭猝不及防的闖入腦中,她心中如同泛起滔天巨浪,一浪接一浪,似是要將她溺斃,她無措的緊緊抓著他的手,語不擇言道:“我......我......少君,少君去了一間民宅。”為掩飾窘狀,阿衡喘了口氣,急速的將所見一一說出。
盧道舒朝前走著,見她手攥著他越收越緊,他唇角微翹,裝作不經意的問:“可還識得那間宅子?”
阿衡不敢看他,輕輕點頭,盧道舒又問:“今日夢氏和你說了什么?”但見阿衡面上浮出紅暈,低垂著頭,聲若蚊蠅:“一定要說嘛?”
他不語,眸中深若古譚看著她,阿衡也知夢氏形跡可疑,現下想來,卻又不少紕漏之處。
譬如,尹捕快的嗜好,夢氏只言閨房之樂,而非尋常習氣,就算青樓女子寡意,如此如膠似漆的日子,也非一言二語能概論。更惶稱是其他。
此時,阿衡心中竟生出一股子荒謬感,難不成夢氏瞧出她是女子,以博她同情撤去了其他人,經由一句“胡謅”含混過去,以此來震懾她,從而全身已退。
猜想及此,阿衡心中嘆謂,好聰慧的女子,但要她如此據實已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