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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洲盯著他的眼睛,微微皺眉。光線晦暗,樊醒的面龐卻灼灼發亮一般,清晰得就像在余洲眼睛里印下了不可去除的痕跡。余洲試圖思考,為什么自己在看見樊醒這副異樣狀態的時候并不覺得害怕。
這樣的尾巴,這樣高大的身軀,四根手臂,無數傷痕,還有當他面向自己時,余洲能看到樊醒腹部有獸甲一般堅硬的皮膚。這怎么都不像一副完整的軀體,但余洲說不上哪里還有缺陷。
“這不是我的完整形態。”樊醒又說,“我真正的樣子,會讓你大吃一驚。”
余洲:“……現在不覺得你丑,如果你的真正模樣和你母親一樣,那……”
樊醒:“嗯?”
他忘了疼痛,撐著腦袋等余洲下半句話。
余洲卻不說了。樊醒胸口的熱度正在不斷下降,他眼皮低垂,想把手抽離,樊醒卻一把按住:“把話說完。”
沉默片刻,余洲再次看他眼睛:“如果你取而代之,成為了新的‘意志’,你能讓我們離開‘縫隙’嗎?”
樊醒:“我們?”
余洲:“我,姜笑,柳英年,帽哥,還有付云聰城里的人,霧角鎮的古老師。”
樊醒松開了手。他躺平下來,不再看余洲。藍色小水母終于敢游近降溫了的他,還帶著幾分膽怯,湊近了很快又游走,不敢碰樊醒的身體。
“當然可以。”樊醒看著那些從未真正碰觸過自己的小水母,笑著說,“只要你們不死在‘鳥籠’里,那就全都走吧。”
旋律營地里,馬車此時才剛剛停下。
歸來的首領老胡,獲得了營地中無數人的歡迎和問候。他換了副面孔,可靠、誠懇且正直,一一為營地的人們介紹同行的傲慢原營地來客。
旋律營地的人熟悉文鋒,偶爾也見過季春月,對于其他陌生的歷險者更是萬分熱情。
這個營地比傲慢原的營地更大、更有條理,儼然是一個小小的城市。而老胡就是這個城市的控制者。
姜笑還不能從失去樊醒和余洲的打擊中恢復。她無法忘記他倆曾怎樣安慰自己,加上失去了手刃胡唯一的機會,下車之后她一句話不說,呆呆坐在角落。
柳英年想跟她說說話,但旋律營地里有女孩朝姜笑走去,許青原便拉住了柳英年,微微搖頭。
兩個女孩坐在姜笑身邊。她們剛剛聽老胡說了驚心動魄的故事,一車人如何在只犧牲兩個人的情況下,相互團結協力,從四個收割者手底下保住了這么多人的性命。
“你是新生者嗎?”女孩溫溫柔柔地問姜笑。
姜笑只是搖頭。
“你跟老胡睡過了嗎?”
姜笑抬眼:“什么?”
“看來還沒有。”其中一個女孩笑道,“不好意思,我們見你是這個年紀,以為你是他專程帶回來的。”
姜笑面上神色不動,她擅長裝出符合十六七歲年紀的稚嫩表情:“什么意思呀?在、在旋律里的女人,都要跟他睡嗎?”
女孩輕笑:“當然不是全部,但我們這個年紀的,他最喜歡。”
姜笑打量兩人,確實都是十來歲的年輕小姑娘,發育得很成熟,且都有非常結實的一雙長腿。
“你如果打算留在旋律里,早晚也有這么一天。”另一個女孩說,“不用怕,他怪是怪了點,不過會給你很多好處。”
姜笑忘記了傷心。她假裝擦眼淚,振作起來:“我、我覺得旋律挺好的……我真的不想在‘鳥籠’里跑來跑去了,太可怕。”
“對呀!”女孩立刻應和,她們見姜笑振作,很為她高興,“這里可比我們跑過的‘鳥籠’好多了。”
姜笑微微一笑,輕松了下來,搓搓手指后小聲問:“他有多怪啊?”
營地里一片歡欣氛圍,許青原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樣讓旋律的居民不太敢與他搭話,他樂得安靜,又戴上了自己那頂漁夫帽。柳英年和姜笑一樣沮喪,沒話找話跟他聊天:“你的本體是帽子嗎?”
許青原:“嗯。”
柳英年:“……腦袋怎么了?”
許青原:“被人放了些東西進去。”
柳英年大吃一驚,盯著被帽子掩蓋的光頭發愣。許青原笑了:“你怎么一會兒傻,一會兒精得跟個壞坯子似的。”
“……你又騙人。”柳英年嘀咕,“我是調查員,和‘鳥籠’‘縫隙’相關的事情,我當然比較在意。”
許青原手指一翻,指尖一根不知從誰身上順來的煙。柳英年對他奪槍和扭斷收割者頸骨的身手欽佩萬分,又敬又怕,看他的眼神很是景仰。
“……我們要去找余洲和樊醒。”許青原壓低聲音,“他倆和魚干都不見了,但肯定還沒死。”
柳英年:“對,沒看到尸體,絕對還沒有死。”
兩人心里都很清楚,他們之所以能在之前霧角鎮和阿爾嘉的鳥籠里安全存活,甚至可以在“縫隙”意志眼皮底下保全自身,完全依賴于樊醒和魚干,以及余洲手上的深淵手記。
普拉色大陸可能藏有離開“鳥籠”,或者如付云聰所透露的——進入上層“鳥籠”的鑰匙。如此兇險復雜,他們更不能失去這三個人。
無論是因為長期相處生出的情誼,還是為了自身考慮,他們都必須與余洲樊醒會合。
姜笑朝兩人走來,伸出手:“我刀呢?”
許青原:“這是他的營地,你不可能下手。就算成了,你也走不了。”
姜笑仍固執地伸手。
許青原:“姜笑,別糊涂。和弄死他相比,我們保住性命、脫離‘鳥籠’更重要。”
姜笑應他:“別廢話,我削水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