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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都是劃船出海的好手,不需要余洲幫忙,很快把一切準備停當。
跨上船的時候,余洲看見樊醒站在碼頭的石階上看自己。想到這人救過自己幾次,雖然性格古怪又黏糊,但至少不是個壞人。
“你和我一起去嗎?”余洲大喊。
樊醒搖頭:“我怕水。”
余洲朝他揮手告別。樊醒沒有回應。
他只是靜靜地注視余洲,漂亮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陰沉而平靜。海風吹動他灰白色斗篷外套上的系繩,他如同一個蒼白的、張牙舞爪的影子。
陳意見過海面上的漩渦,極大一片,危險而深邃。霧角鎮的人出海總會繞過它,傳說一旦靠近,就會有東西從里頭竄出來,把人和船一起捏碎。
余洲問:“有多大?”
巨大的轟鳴聲漸漸近了。
陳亮回答:“比霧角鎮還要大。”
霧被船只撕裂,從船頭分開,像沉重的紗幔。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出現在余洲眼前。
漩渦是海洋的缺口。它比余洲所能想象到的一切景象都更令人驚奇:大得幾乎看不到邊際的黑色漏斗插在海水之中,小船在洋面上飄搖,陳亮和陳意竭盡全力才能控制住小船不被激涌的海水帶入海渦里。
霧角鎮黑色的霧氣從這個海渦中生成,濃而濁的黑霧從望不到底的黑色水穴深處噴泉一樣揚起,竄入灰白天空。它們凝聚、分散,如有形的流水,淌向霧角鎮。
陳亮不肯再靠近,余洲只得盡力把身體探出船舷。
他嚇了一大跳——藍得近乎黑的海水里隱隱約約飄動無數白色的影子,像頭顱一樣隨水流晃動。
“那些是……”余洲想回頭問身后的陳意,忽然被人從后方按住了腦袋。
天地瞬間倒轉,有人壓著他的后腦勺,扯下了背包。余洲失去平衡,翻過船舷落入水中。
余洲小時候偷雞摸狗,被人追得狠了就跳進河里,扮作落水掙扎。
孩子瘦弱凄慘,往往是追他的人下水救他,救上來之后也不好再說什么,反倒會苦口婆心,勸他學好。
一來二往,三番四次,余洲學會了游泳。
但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推過下水。
余洲好不容易在海面上探出腦袋。小船上陳亮不停劃槳,抵抗水流的力量。他大聲沖陳意說著什么,陳意跪在船頭,朝黑色的漩渦不停磕頭。
余洲顧不上思忖,周圍茫茫大海,他正隨著漩渦的力量不斷掙扎,只有回到小船上才有一線生機。他拼了命地劃動,終于在水下看到了小船船底和木槳。
一把抓住木槳,余洲從水里猛地一竄,雙手抓住了船舷。
船上的陳亮和陳意大吃一驚。就在余洲翻身上船的瞬間,一把木槳忽然揮來——他無處可躲,木槳狠狠拍在他的頭頂。
一縷鮮血從余洲鼻腔中涌出,散在水里。
他松開了船舷。海水涌入他鼻腔和肺部,漩渦把他卷進海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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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樊醒:我怕水。我還怕黑。
余洲: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第6章 濃霧號角(6)
看不見余洲之后,陳意和陳亮竭盡全力往回劃船,終于漸漸遠離漩渦。
碼頭上遠遠可以看見樊醒的身影,他手里拎一盞玻璃風燈,像是在等人。
返航的只有兄妹倆,陳意不停窺看樊醒,但樊醒并沒開口問余洲的下落。只是在看到陳意手上拿著余洲背包的時候,目光變了一變。
“讓開。”陳亮低沉地吼。
樊醒像是自言自語:“為什么要殺他呢?他在或不在,對你們沒有任何影響。反正你們永遠也不可能離開霧角鎮。”
陳亮臉色變了又變,憤怒與嫉恨交雜,他一把抓住樊醒衣領,拔高聲音:“閉嘴!”
樊醒忽然揮動右手。他動作快得完全無法被肉眼捕捉,陳亮一聲大叫,捂著眼睛滾下石階。
“給我。”樊醒伸手對陳意說。
陳意下意識往后一縮,樊醒更溫柔,也更堅決地說:“我不傷害你,我只要他的背包。”
陳意抖著手把背包給他,扶起陳亮,匆匆走了。
背包防水,拉鏈死緊,樊醒對里面所有的東西都不感興趣,拿出褐色封皮的手記后隨手把背包扔進了海里。
小雨漸漸停了,幾滴雨水落在手記上,很快便蒸發干凈,手記沒有被沾濕。
樊醒微微一笑。這笑滲著邪氣,他本來就出挑的容貌更顯出幾分不似人的異樣俊美。
但筆記本如同被膠水糊上,無論他怎么掰弄、翻動,都打不開。
樊醒臉色突變,不禁抬頭,看向被黑霧籠罩的大海。
“……”他震愕得失聲笑出來,“只有他能翻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