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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意倒是坦白:“海上確實有個怪地方,是很大、很大的漩渦。”
余洲想起深淵手記第一頁,在霧角鎮簡筆畫之外的一叢小小旋風。……那并不是旋風,而是海里的漩渦?
他心頭霎時雪亮:手記上寫的東西,很可能就是霧角鎮的提示!
姜笑攬著陳意肩膀,微微用了點兒力氣:“還有什么沒說的,一塊兒都講了吧。”
陳意:“……什么意思?”
姜笑:“昨天柳英年胡說八道,說等到冬天來風就能驅散霧氣。你哥當時想說話,但是被你打斷了,你告訴我們塔上的怪獸想吃肉。肉不肉的我不關心,你哥當時要說什么?”
陳意被她捏得胳膊劇痛,不得不松口:“你們聽到過號角聲嗎?”
話音剛落,屋外忽然響起一種沉悶、悠長的號角聲。
它慢悠悠地拉長,像一把生銹的鋸刀,粗糙地磨蝕每一個人的聽覺。
這比上一次在濃霧中聽到的號角聲更響亮,余洲和姜笑本能地捂住了耳朵,樊醒倒是一躍而起,跳下樓梯。他行動極快,瞬間打開門沖出房子。
外頭下著雨,霧角鎮地面都是淡紅色血水。樊醒踩在血水里大喊:“從海上傳來的!”
海面上滾動震耳欲聾的轟鳴,余洲跟在樊醒身后沖進雨里,朝聲音源頭狂奔。
他們跑上霧角鎮里地勢最高的山坡,那是一個斷頭崖,只要跳下去,就是被黑色濃霧覆蓋的大海。雨水瘋狂打在余洲臉上,他什么都沒有想,只是往前沖。
樊醒抓住他的背包,余洲前沖的勢頭停不住,一下栽倒在地。
他鼻子一痛,忽然清醒。“謝謝。”他迅速從地上爬起,“你又救了我一次。”
雨水模糊了余洲的視線,他抹了一把臉,樊醒仍緊緊抓住他的背包沒有松手。“放心,我不會死的,我絕不在這破地方死。”余洲喃喃道,“這海上果然古怪……”
“喂!”樊醒忽然扇了他一個耳光,“你仔細聽!”
號角聲仍未停絕。
“這根本不是號角!”樊醒大吼,“你不覺得它像呼吸聲嗎!”
驚雷在雨霧中滾過,余洲霎時想起那本古怪筆記上的話——惡獸停止呼吸時,夢便醒了。
余洲渾身濕透,回到陳亮陳意家中時,姜笑正在逼問陳意,號角聲有什么深意。
陳亮反問:“這是你們第幾次聽見號角聲?”
“第二次。怎么了?”
陳亮咽了咽唾沫:“號角聲每隔兩天響一次。第三次號角聲之后,霧角鎮就會被海嘯擊碎。”
屋內沉默片刻,竟然是那漁夫帽最先開口:“所有人都會死?”
“所有人。”陳亮點頭,又補充,“除了我們,除了霧角鎮的原住民。”
余洲來不及為這荒誕的事實感到詫異,姜笑點頭:“沒必要等冬天了,我們只剩兩天。”
霧角鎮的原住民為什么不會死?高塔上為什么藏了一個怪物?為什么晚上不要出門?為什么所有人都要匆匆睡覺?為什么會看見海豚生下的人類小孩?這里到底是什么世界?
余洲腦子里有一大堆問題,他一直扮演著所有人之中最弱最不起眼的角色,但現在不能猶豫了。
“我需要船。”他說,“我要出海。”
連姜笑都對“兩日”的限期感到緊張,更何況其他人。余洲說出號角聲像是呼吸之后,柳英年果然問:“像呼吸又怎么樣?”
自己手里的古怪筆記本上有提示,余洲沒有把這件事情說出來。他謹慎地保管著這個秘密。
“總之,我想去看看。”余洲說。
陳亮和陳意有船,哥哥很猶豫,妹妹倒是慷慨,主動提出要送余洲出海。
海上霧重雨大,余洲沒有出海經驗,怕是還沒看到漩渦就被海水卷走。余洲感激她的提議,三個人合力,很快從屋后的草叢里拖出一艘小木船。
在余洲和姜笑之間,柳英年和漁夫帽都選擇按照姜笑的步調走。姜笑決定再去找古老師聊聊天。
姜笑朝余洲伸手:“把你的刀子借給我。”
她說得太自然了,仿佛用刀子去逼問一個老人,在“鳥籠”里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有什么界限正在這綿密的霧雨里模糊,余洲不敢問她要用刀子來做什么,只是搖頭:“我的不能給你。那個大哥,他也有刀。”
臨走時,他還是忍不住多嘴:“不能殺人。”
姜笑一哼:“老手不會在‘鳥籠’里隨便殺人。要是殺錯了,一切可就完了。”
臨行前余洲檢查背包里的東西,發現黑色的小瓶子塞在夾層里。
透明的液體中漂浮一條僵死的、像蜥蜴也像蜥蜴般的小東西。余洲原本以為已經把它丟掉了,現在想想那本古怪筆記本,他反倒攥緊了小瓶子。
說不定這是爛成糊狀的前男友,給自己留下的寶貴提示?
他正對著亮光觀察瓶內東西,陳意問:“那是什么?”
余洲:“我妹妹給我的。”
他終于忍不住了,話語仿佛開閘一樣傾瀉而出。他告訴兄妹倆,自己也有一個妹妹,今年才四歲,孱弱天真,他們相依為命,就像陳亮和陳意。
陳意把瓶子還給余洲:“你很想她。”
余洲順手放進衣兜:“海上那‘怪地方’說不定就藏著驅散霧氣的辦法。我恨不得現在就走,回到我妹妹身邊。”
陳意點點頭:“我們出發吧,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