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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興元年的正月初一,年前那場幾乎下了整整半個月的大雪才停了下來。
路面逐漸平穩,已經近了城郊,因著大雪,道上沒有行人,不一會兒,在道的盡頭,總算見著了地界碑。青石所筑成的地界碑文上書赤色“裕安”二字,顯得很是莊嚴肅穆。
“仙師!”
少年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興奮,被風吹得紅彤彤的臉蛋上拉開了一道大大的笑容,“終于見著裕安城啦!”他牽著的毛驢似乎也被他的情緒感染,步子輕快起來。
經過近三個月的跋涉,微生隨著宋符,終于是到了裕安城邊郊。
宋符白發白須,脊背挺直立在風中,青色廣袖長袍,看起來很是仙風道骨。
被微生稱呼為“仙師”,他也著實有這個資本。在這樣的低溫下,年青人尚且會蜷了手腳,宋符穿著單衣,不僅沒有半分疲態,反倒紅光滿面,精神矍鑠。
“微生,”宋符叫住了自家徒弟,“咱們不去裕安。”
微生聞言一愣,滿心停宿休息的期望被戳破,抱怨起來:“我走不動了……”
他以前也一直是被家中寵慣著的,后來跟著師父住在深山里便罷了,結果他老人家年前又折騰著要捉妖,大冬天長途跋涉,吃了不少苦,一時沉不住氣來。
宋符嘆息搖頭,捋了捋胡子:“不可再等了,那妖孽已經離了裕安城,現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言罷,他深深嘆了一口氣,看向灰白的天空:“十五年前妖孽降臨,為師就察覺到不對,可惜當時正在閉關,無法親手除他了去,錯過了最好時機,只有再等下次機會。這一等就是這么多年。”
“微生,這些年來,常有旱澇蝗災,想到黎民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為師就更是悔恨神傷,這才白了頭啊。”
雪白的須發在寒風中蕭瑟,宋符的表情很是嚴肅,那是一種悲天憫人憂國憂民的凄愴,并為自己的錯失良機深深自責。
“仙師……”微生眼中帶上了崇敬和動容。
宋符伸手掐指算著,嘴里念叨了什么,皺眉,隨后伸出了手指向右方。
“那妖孽就在南邊。微生,我們走!除了這妖孽,大燕方有未來!”
“仙師!”
“不,不要說了,微生。哪怕再耽擱一點時間,為師心里就多一分煎熬!”
“仙師!”微生急了,沖到驢前攔住,抬頭看向宋符,雙目含淚,情真意切萬分誠懇開口。
“仙師,徒兒是想說,您走錯方向了,這邊是北邊!”
宋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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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對這烏龍并不意外,入道門這幾年下來,倒也知道師父在盛名之下究竟幾斤幾兩。真要說什么長生不老都是笑話,就連算命推理也肯定是胡謅的,不過很多時候會裝,所以透著一股子玄乎勁糊弄人而已。
他一個做徒弟的,也只好跟著這個江湖騙子四處行走,招搖撞騙。
草草用干糧果腹,到了午后,師徒二人合一驢,總算是到了裕安城郊的一座山上。
“仙師,”一路下來,微生已是腳下虛軟,撐膝氣喘,呼出大口白氣,他看向宋符,“這山里連半點人煙都沒有,您確定是這里?”
宋符長嘶一聲,神神叨叨:“一時去裕安城,一時又到了另一邊的山頭,這會又折過來,倒是怪了,這妖孽莫非算到了為師在后,所以引著咱們兜圈子?”
微生:“……”這是在給一路繞彎子、走冤枉路找借口。
“我沿途卜算,發現這廝行動極快——咦,他停住了,好機會,微生,西邊是哪個方向?”
微生指向遠處:“就是那邊了。”
宋符聞言微微瞇起眼睛遠眺過去,裕安一帶的山勢并不險峻,甚至帶點小家碧玉的溫婉,天空一片灰白,漫山的雪鋪展開,如同水墨畫一樣。是以,從山腰盤亙到山頂、形態奇異的建筑群在這一片曠白中十分顯眼。
他恍然大悟:“是了,那妖孽一定就住在那山上。只是我不大理會世事,還從未聽說誰有如此財力,能在山上建起如此大的別莊。”
說來也巧,山路盡頭漸漸冒出一個樵夫來。
宋符躡級而下,開口招呼道:“老丈,敢問那座山頭叫什么名字?”
樵夫見他不似惡人,如實道:“那便是流霞山了,道爺不是本地人吧?”
宋符點頭:“貧道與徒弟是從允州過來的。方才瞧著,這山上還有一座別莊,系何人所有?”
這樵夫頭也不抬,似乎已經習慣了有人打聽:“這個山莊已廢棄了,只留著個空殼子。以前是寧家的。”
宋符一怔:“寧家,哪個寧家?”
樵夫哂笑:“還有哪個寧家?除了寧宸,哪個敢在引州占山建莊。”
宋符聽著這個名字,面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