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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本以為昨日那件事就這么算了,可是今日遠山閣的宋管事卻是并不想這么簡簡單單地結了。
來這兒這么多天,青荷本以為受二爺喜歡的那兩個大丫頭就是底下人的頭頭兒,但好像并不是這么回事,遠山閣的角落里還藏著個老虎不發威的。
青荷這兩天聽了不少墻角,這才得知遠山閣的宋管事從前在宮里頭當差,是有名的教養嬤嬤,白夫人最怕的是小兒子院子里這些狐媚子攪了白府的風氣兒,這才尋了這位宋嬤嬤過來看著。
這么一個晴空萬里,云飄風逸的早上,外頭鴿哨聲泠泠得,只有幾個麻雀落在房頂子上,青荷還沒醒盹兒,事兒便來了。
那宋嬤嬤寒著臉,目光犀利,那平日里看著普普通通的面容,此刻卻讓人不寒而栗,她靜靜地看著跪在院子里的素容和胭脂,眼里詭波暗涌。
這聽墻角與看戲都是要有得天獨厚的條件的,譬如另一些丫鬟們此時此刻都應當在值上,連個頭都是不敢冒出來的,現在心里都巴不得跟青荷換一換差使,青荷這會兒跟他們可不一樣,她就大赤赤地拿著笤帚在一邊晃,宋嬤嬤也不管她,她就悄沒生息地往這邊瞟。
“二位姑娘知道錯在哪了么?”宋嬤嬤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兩個艷妝女子,凡是能平平安安從宮里邊出來的,哪能是沒有些鐵血手腕的,她就這么靜靜的站著,自有一股子威嚴氣場。
這素容顯然是被嚇軟了腿,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面上一片驚恐,止不住地求饒:“嬤嬤,奴婢知錯,奴婢知錯,嬤嬤放奴婢一條生路吧。”
宋嬤嬤站姿十分得體,一看便知是常年的教養保持出來的,她看了看素容,一聲冷笑,卻嚇得素容一身冷汗,那素容此刻已經爬不起起來了,就聽見宋嬤嬤說:“你知的什么錯?”
素容慌慌張張地趴在地上,手足無措,平日里精心準備的妝容此刻變得一團亂,“嬤嬤,奴婢,奴婢不該狐媚惑主,奴婢不該偷奸耍滑,奴婢……奴婢。”
宋嬤嬤見她囁嚅了半天也沒說出個什么來,便微微蹙了眉,看向胭脂。
胭脂明顯是宋嬤嬤手底下的老人兒了,此刻不慌不忙地回話,“奴婢不該有失體統,還吵了主子安眠。”
“既然姑娘知道錯了,就應當領罰。”宋嬤嬤一字一字地緩緩說道,這么大個院子怕是沒有宋嬤嬤不敢動的人,就算是這些個大丫頭也不敢造次,可見宋嬤嬤的地位。
胭脂應了一聲,挺直了脊背,眉目里有些高傲的樣子。
“青荷你過來。”宋嬤嬤道。
“……”
青荷仔細想了想,其實這些得天獨厚的條件不要也罷,畢竟稍有不慎就把自己卷進去,這可是得不償失了,她拿著自己的御用掃帚過去,低著頭跟宋嬤嬤行了個禮。
“從今日起,胭脂姑娘就從耳房里搬出來,讓青荷住,你且先住她的暗房,并代替青荷把這院子也掃了罷。”宋嬤嬤頓了頓又問道:“胭脂姑娘可有異議?”
胭脂搖了搖頭。
宋嬤嬤便道:“那你退下吧。”
青荷眼睜睜地看著紅衣姑娘從她手里拿過笤帚低眉順眼地掃地,便覺得一陣心驚膽戰,此刻更是脊背發涼,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宋嬤嬤不等青荷反應,便又說道:“素容。”
那素容匆忙地打斷了宋嬤嬤的話,引得宋嬤嬤頻頻蹙眉,她此刻滿臉淚花,“嬤嬤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嬤嬤饒我一命。”
宋嬤嬤嗤笑,“白府這么一座小廟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啊……”
素容此刻暗恨這老家伙不給她情面,又害怕真的被攆出去,這宋嬤嬤此刻在她眼里可就是一尊羅剎,她情不自禁求饒,抱緊了宋嬤嬤的腿,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宋嬤嬤良好的教養讓她此刻沒有破口大罵,只壓低了嗓子,叫來了角門的兩個看門的婆子把她叉出去了,她看著素容被拖出門,泰然自若地回了屋子。
看著素容被拉拉扯扯地拖出去,青荷心里咯噔一聲。
這怕是要被發賣了。被發賣的丫頭只能賣到更便宜的地方去,那些窮山惡水里,凈有虐待老婆的漢子等著買女人呢……那還算是個好去處,要是被賣到窯子里,可不成了一點朱唇萬人嘗了么,家里親戚都跟著蒙羞。
今日宋嬤嬤這一下子,可算是殺雞儆猴了,從今往后遠山閣院子里的姑娘怕是再也不能放肆了。要是再有丫頭狐媚惑主亂折騰,那么下場就只有一個——被發賣出去。而今日,胭脂在宋嬤嬤手底下虎口脫生,也隱隱地讓那些丫鬟明白了一些什么,再不敢隨便造次。
胭脂站在青荷身后,緩緩說道:“小結巴,你知道我為什么平安無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