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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太陽的最后一絲光芒隱沒在群嵐之下,林芷忙完了酒館里最忙碌的一陣。
“小翠,我待會要出門一趟。今天你早些打烊。”她吩咐完小翠,就到酒窖里拿了一壇桂花酒,朝外面走去。
各家燈火依次亮了起來,在微風中搖搖擺擺,遠處炊煙裊裊,倦鳥歸林。對于大部分的人來說,這時是疲憊一天的終結,而對于另一些人來說,卻恰恰是開始。
酒壇有些重,林芷走的時間長了便覺得手上被繩子勒得有些疼。
走了約莫有一炷香的時間,她才走到了今天的目的地——掩秀苑。
掩秀苑是洛州城最受歡迎的消遣地。喝酒、聽曲兒、看舞,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這兒提供不了的。掩秀苑明面上是不讓姑娘賣身的,內部也裝飾的甚是文雅,即使是白天,也有不少文人墨客在這里大談闊論,但它最熱鬧的還是晚上。
林芷越過正門,朝后門走去,朝門口的小廝打了一聲招呼后,她很快便被迎了進去。她熟門熟絡地走向了西廂房。
掩秀苑的后院是專門為了苑里那些姑娘準備的,而那西廂房里住的正是這苑里最值錢的主兒。
侍女玉兒看見她,把她手里的酒壇子拿走,朝門里輕輕喊了聲:“小姐,林姑娘來找你啦。”
“快讓她進來。”只聽那人的聲音婉轉纏綿,銷魂入骨,帶著絲絲笑意,未見其人,魂兒就差點被勾了去。
林芷進去的時候,周瀟正往頭上插一只金累絲震寶蝶趕花攢,她秀手一抬,露出一段如玉的手腕。周瀟今晚穿的是一條五色錦盤金彩繡綾裙,妝容艷麗,一顰一笑之間,連風云都為之變色。
“我若是男子,非被你迷死不可。”林芷倚在門框上,有些癡迷地望著周瀟,“我那些戲本子里的女角也不及你半分顏色。”
“小色鬼。”周瀟走上前,勾起她的下巴,眼里都是笑意,“這張小嘴看來最近偷吃了不少蜜糖。我的桂花酒呢,帶來沒?”
“美女的吩咐,小的豈敢不遵。今兒跳的是哪只舞?”
“霓裳羽衣。”周瀟繞過她走出屋子,林芷轉身時,只能看到她曳地的衣擺一下消失不見。
“真真迷人……”林芷喃喃,無論多少次看見周瀟身著舞衣的樣子,仍舊會為她傾倒,傳說中的紅顏禍水不過如此。
她自顧自地笑笑,也跟著出去。
……
今晚掩秀苑里賓客滿堂。一樓的大堂里已是人擠人,各個擠破了腦袋要往前站一些。林芷坐的是二樓的雅座,秩序稍微好些,但狂熱卻不見半分。今個兒這些人里十有八九的人都是為了周瀟而來。
“瀟娘什么時候出來?”
“就你猴急,你就安心聽會兒曲子吧,都問了三遍了還不嫌煩。”
“難道你不急?你可就端著吧,腿抖得跟什么似的……”
“就你嘴貧!”
林芷正撐著腦袋吃蜜餞,偶爾咪口小酒。臺下的姑娘正在彈一曲幽蘭操,相貌出眾,實在賞心悅目。她很是喜歡欣賞那些貌美的姑娘。
輕攏慢捻抹復挑,姑娘的手指在琴弦上有韻律地波動,琴聲綿綿,甚是好聽。但今晚的客人們卻半點沒有聽曲兒的心思。
但一等到舞曲起,全場掌聲和尖叫聲如同雷鳴般響起。
伴隨著突然出現的一陣霧氣,周瀟裊娜的身姿慢慢顯現,有些端不住的男客們神色都癡狂了。林芷也看得一臉癡迷。
她柔軟的身軀隨著舞曲的節奏起伏搖擺,微微一笑,像平湖激起千層浪,魅惑到了極致。一個轉身之間,輕柔絲滑的舞衣波動起來,攝人心魂。她像從仙宮里走出的神女,舉手投足之間,萬般風情,哪是凡人可指摘。
等一舞終了,全場寂靜,回味無窮。等周瀟的背影消失,方才回神過來。林芷看得酣暢淋漓,滿足地起身,讓小廝回了周瀟,才施施然走了。
……
林芷走在街道上,四周靜悄悄的,仿佛方才經歷過的癡狂只是南柯一夢。
“林芷。”他開始任性地不再喊她姑娘,想要偷偷地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
林芷還沉浸在剛剛的心緒之中,看到突然出現的易景川,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怎么在這兒。”
“因為你在這兒。”他理所當然地說,“我送你回去。”
林芷不回答,繞過他,腳步加快。
易景川也不介意,巴巴地跟過去,走在她身后。
她的發絲在風中微微揚起,在他臉上撲打,讓他覺得有些癢。所以他悄悄地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抓住一根。
“嘖。”林芷看到影子里易景川的小動作,飛快地轉過頭,卻不料頭皮感到一絲刺痛,她下意識地摸摸頭,“你剛剛在干嘛呢?”
易景川連忙把手放到后面,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她,裝作什么也沒聽到。他可沒想拔她頭發,是她自己轉頭掉的。
易景川裝作一臉無辜的樣子,但嘴角微微揚起的樣子,在月色下顯得異常的俊俏。
少女懷春!
“嘖。”林芷發現面對易景川的時候,她的心情總會莫名其妙地變壞。
看她氣鼓鼓的樣子,易景川心里也喜愛得緊,但又怕她真的生氣,于是他說:“這不怨我,是你自己突然轉過頭來的。”
遠處的竹青聽到自己少爺的話,撞墻的沖動都有了。少爺啊少爺,就算是他也知道這個時候應該向林姑娘道歉啊。易景川哪里明白竹青內心的咆哮,心里美滋滋地想:“本少爺拿到了她的頭發,哈哈哈。”就那樣,半點看不到是個聰明人的樣子。
不說還好,一說林芷就跟他犟上了,她伸出手:“還我。”
“扔了。”
“嘖。”
林芷幼時經歷坎坷,13歲陶翁遇見她的時候,她曾一整年沒開口說一句話,明明是個活人,卻像個活動的人偶。后來她跟著陶翁釀酒、過日子,才漸漸敞開心扉。
她能活成現在這個樣子全靠陶翁當年一點一滴溫養。
她的性子其實很溫軟,有時候會鉆牛角尖,再不耐煩也頂多“嘖”一聲,誰也沒見過她生氣的樣子。
是以,對著易景川不要命的作死行為。林芷頂多被氣得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