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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府，燈火通明。

最近建水城布坊的生意出了些意外，掌柜們和易景川在書房中討論了許久才最終確認了實施方案。書房里易景川十分疲憊地按了按眉心，一揮手，掌柜們便魚貫而出，各個如釋重負。易景川看著這樣的景象，朝還在慢慢收拾的張掌柜露出了一個陰險的笑容，張掌柜一哆嗦，以更快的速度退出了書房。

有點想念林芷嫌棄的笑容……易景川出神。

竹青在一旁候著許久，看到管事出門才悄聲吩咐外頭的小廝去廚房端來一盅銀耳蓮子羹。易景川從小嗜甜食，這愛好沒少被齊梓涵恥笑，他有一度硬著脾氣一年沒碰甜，但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自此更是無所顧忌。

竹青上前，跟他說起林家姑娘看到紙條后的反應。易景川以手扶額，側著頭一笑，疲憊中帶著寵溺。前幾日拉下的任務太多，他今天處理得著實有些累了。

“少爺，我看再這樣下去，林姑娘會不愿見你的。”竹青對自家少爺的作死行徑不敢茍同。

易景川并不理會，“回頭給那鴿子喂些好吃的，哼，爺我不愧是天縱奇才。”話雖囂張，但聲音卻有氣無力。

“那便把昨日堆積起來的賬本也一并看了吧。”竹青嘲諷道。

“竹青。”易景川幾口喝完蓮子羹，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誒。”竹青還在收拾專注地收拾書桌，沒察覺到危險的氣息。

“今晚的夜壺就歸你了。”易景川背靠在座椅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竹青一臉詫異地抬頭，看到自己少爺一臉愉悅，心都涼了：“少爺，小的現在認錯可來得及？”

易景川回了一個哼笑。

……

今晚月色灼灼，漆黑的夜幕上只零散地掛著幾顆星子。無風的夜，時間就好像靜止了一般，

只有耳邊蟲草聲聲。

這樣的夜，似乎很適合回憶。

他洗漱完，躺上床，深吸了一口氣，才舒緩了一日的疲憊。身子有些沉重，睡意襲來，但還是無法抑制地想起那個人。望著鏤花的床頂，在睡著前的一瞬間，他突然想起了他見到她的場景。

第一次，是在一個狹窄的巷子口，風雨欲來，地上的枯葉一會兒在地上大圈兒，一會兒飛揚在空中。

街道上沒什么人影。

他遠遠看見她被兩個高大的男人圍住，剛想吩咐身邊的小廝就救她，卻不料她手腳利落，也不知用什么方法很快解決了兩個大漢。風把她的頭發吹得四散，她抬手勾了勾，沒勾住，便作罷。她隨手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塵土，往外走，卻被不小心竄出來的野貓嚇了一跳。剛剛還十分冷淡的臉，一下子紅透了，看來被嚇得不輕。

那野貓也不知為何，沒有竄走，而是停下朝她叫了幾聲，聲音綿軟。她在身上四處摸了摸，從身上不知道掏出了什么，蹲下身喂給它。她摸了摸貓的頭，似乎是笑了笑，很快離去。

第二次，是在去上云寺的路上。

上云寺是洛州城有名的寺廟。位于祁山山頂，幾千級的臺階蜿蜒而下，讓人望而生畏。洛州城寺廟頗多，是以去上云寺祈福的人大多年齡偏大，很少能看到她那么年輕的。他在半山腰遇到她，那時她已香汗淋漓，腳步虛浮，一看身體底子就很差。

卻不料在他在寺里辦完事離去之時，又再次看見了她。他沒想到她能上來得那么快。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深情異常肅穆。

她在寺門口粗喘了幾口氣，等到平復地差不多了，才抬步走向前。

她的身子在偌大的寺廟前，顯得脆弱而渺小。他甚至擔心她下一秒就會暈倒不省人事，但是沒有。

他看到她從寺廟門前十步一叩首，虔誠而圣潔。

第三次，是在洛州城外的一棵古樹下。

她坐在樹前，身前是一壺酒，一個碗。

她對著古樹呢喃，時而低頭微笑，時而沉默不語。她笑時花兒都失色，她不語時，風兒都沉靜下來。然而她喝酒的方式卻又異常瀟灑，一口下去，一碗見底。

他坐在轎子里，眼神怎么也移不開，便吩咐小廝停下來。古樹的枝丫像四面八方伸展開，將她縮在一團陰影里。她背脊停止，腰肢纖細，明明就端坐在眼前，卻讓他覺得她將如風遠逝。

他在轎中看了許久。見她起身，神色平靜，眼神深邃如深潭，又見她轉頭時嘴角扯出一個微笑，諷刺而絕望。

易景川覺得心一下子就糾了起來。這感覺對于他來說太陌生，直到林芷再不見蹤影，他也沒反應過來。

直到回府，他左思右想，不見答案，才問了竹青：“你什么時候回看見一個姑娘覺得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