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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里,黑云翻墨而上,云層間似是裂開了縫隙,雨水如決堤之河,傾盆而下。凜冽的冬風如拔山摧峰似地怒吼而過,風雨交雜著,侵蝕紙糊的窗欞,攜來鬼魅一般的聲響。
寢殿內,一位中年女子斜臥在軟榻之上,不住地咳嗽著。她的面色蒼白如紙,形容枯槁,如冬日倒塌的枯松般毫無生氣,仿佛已然病入膏肓。
“母妃,母妃……”床榻旁,一名約莫碧玉之年的女子跪坐在地,正無力地呼喊著。
女子似是許久未進食,雙頰瘦削,臉色蒼白,盡管如此卻絲毫無法掩蓋她的傾城容顏。一頭烏黑長發潑墨而下,垂直腰際,雙眼澄澈如溪澗清泉,卻自帶絲絲魅惑之色,瓊鼻小巧攜著恰到好處的弧度,朱唇顏色微淡,卻有一種楚楚動人之色。
她便是大梁六公主,許央,此時卻因為外家叛國的罪名與自己的母親沈氏一同困在寢宮內,無法走出半步。
“阿央,”沈氏睜開眼,握住許央的手,“母親知道你聰慧,但日后切莫再與從前那般,萬事都要爭個輸贏。你一定要謹言慎行,掩藏自己的才能,你明白嗎?”
許央點頭,哽咽道:“我明白,我明白。”
沈氏虛弱地笑著,“阿央,從你出生起,母親就常常病臥在床,難以給予你想要的關愛,但無論如何,你要知道母親是愛你的,如今,母親就要……”沈氏的眼角涌起了淚水,“母親再難以陪你走下去了。”
眼淚順著許央的臉頰滑落,在她的臉頰上留下深深淺淺的印跡,“不,母妃會沒事的,會沒事的,”她似是想到什么,“我現在就去叫太醫,您等著我,您等著我!”
她慌慌張張地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寢宮外跑去,身后傳來沈氏阻攔的聲音,可她仿佛沒有聽到一般。
貼身宮女碧若與紅裳急忙跟上許央的腳步,卻被寢宮外的侍衛攔住去路,“公主要去何處?”
冬日的雨夾雜著冰雪砸在許央的臉上,宛若刀口般讓她生疼,她請求道:“母妃病重,我要去尋來太醫為她整治。”
侍衛皺了皺眉,“鎮國公一案還未結,您與沈妃娘娘不能踏出宮門,此乃皇命,請您務必遵從。”
許央望著那侍衛,“母妃已經病重,鎮國公是否叛國仍是未知,若是你現在阻攔我,延誤了母妃的病情,就不怕將來鎮國公洗清了冤情后治你的罪?”
“這……”侍衛似是有所動搖,垂下頭仿佛在思考著什么,“好吧,但是……”
侍衛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打斷,“果然是一張巧嘴。冤情?案子好像并未結吧,皇妹如此著急地為該案下判定,未免為時尚早。”
寢殿外,走進了一個膚白唇紅,容顏艷麗的女子,她的周身圍滿了奴仆,陣勢極強。
“許子衿,是否是冤情,我想你最為清楚!”
許子衿噙著一抹笑容,似是并不想與許央繼續糾纏這個話題,她轉而望向門口的侍衛,“王副統領,你應該知道皇命不可違吧,難道你想要公然抗旨嗎?”
許央高聲道:“許子衿,你不要欺人太甚,如今你這般對我,就不怕將來我會……”
許子衿急急地打斷了許央的話,“將來,怕是沒有將來了吧,”說著她大聲道,“來人,六公主意欲逃出寢宮,現在將她捆起來,關入殿中!”
一股怒火涌上許央的心頭,“我今日偏要走入這寢殿,你又要奈我何?”
說著,許央推開了侍衛的長矛,向寢宮外跑去,許子衿帶來的奴仆根本無力阻擋許央的步伐。
許子衿一把抽出了侍衛腰間的長劍,朝許央奔去。混亂中,許央只顧著向前跑去,一心望著不遠處的太醫署,心里想著宮內的母妃,根本沒有時間回頭,更無法顧忌到身后的危險。
“公主小心!”碧若看到那刺向許央的長劍,面色一驚,慌忙朝許央奔去。‘刷’的一聲,許子衿的劍便沒入了碧若的腹部,不過霎時,獻血就從長劍處滾滾流出。
聽到聲響,許央轉過頭,看到了倒下的碧若。她痛苦大喊著:“碧若!”
紅裳奔至她的身邊,“公主快跑,快跑!”
現在的情形也不是許央能夠傷心難過的時候,她握了握拳,將眼前的一幕刻入自己的腦海中,便向太醫署跑去。
寢宮外的混亂吸引了皇宮禁軍的注意,頃刻間禁軍便涌了上來,阻攔了許子衿的視線。
許央一刻也不敢停歇地朝太醫院奔去,腳下的雨水早已浸透了她的鞋襪,但她卻絲毫沒有察覺,涼意早已席卷她的全身,可她卻無法停歇。
她跑到太醫院前,一名侍衛看到了她,“六公主,您不是被陛下禁足了嗎?”
許央氣喘吁吁,眼中還帶著淚水,“母妃病重,五公主殺害了我的婢女,請您不要阻攔我,我要尋太醫。”
那侍衛滿臉為難,“公主,宸妃娘娘生產,宮內所有的太醫都去宸宮了,恐怕您無法尋到太醫。”
許央一愣,絕望之感在瞬間包圍了她的全身,她喃喃道:“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紅裳抓住許央的衣袖,“公主快去宸宮請太醫。”
許央抬起雙手,顫抖著道:“我要如何去宸宮?父皇一定在宸宮外,他現在若是看到我必然會大怒。而且宸妃是許子衿的生母,今日許子衿的所作所為必定得到她的授意,她定是算準了一切,怕是我還未見到父皇就已經被宸宮外的侍衛攔住。”
紅裳焦急道:“公主,去找朝陽長公主,長公主素來與您交好,而且長公主有出宮的令牌,你可以找她要到令牌,出宮去請郎中。”
“對,對,我去找朝陽長公主,”她傾身向前,雙手握住紅裳的雙臂,“你留在這里,等太醫回來。”
說著,她回頭朝朝陽殿跑去,太過焦急與匆忙讓她未曾注意到腳下的裙擺,她在長街的拐角處踩中衣角,跌落在地。
疼痛在瞬間侵占了她的大腦,讓她的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忽然,一抹青色官服映入眼簾,一雙手將她扶起,她未曾看見扶起自己的人,便打掉了那人的手,提起裙擺朝朝陽殿跑去。
她的眼前忽明忽暗,雨水打濕了她的發,落在她的面頰上,使她看不清前路,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再次被絆倒,這次絆倒她的卻是一個極高的門檻。
她抹掉眼前的雨水,欣喜地笑著,“我到了,我到了。”
她沖進殿內,周圍的奴仆們看到她似是看到什么洪水猛獸般,朝一旁躲去,有人急忙朝殿內跑去,似是要向朝陽公主稟告。
“皇妹今日怎么會來我的朝陽殿,父皇不是禁了你的足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