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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書看向季名望,心知他的不滿——死去的留學生是她的朋友,再加上這支隊伍是他們通過數百次考試努力爭取來的,所以他很不滿呈書僅僅是因為馮的一句話,就能加入這只隊伍里。
“名望你少說幾句?!备到淌谛÷暸狻?
“本來就是,這支隊伍可是承擔著北城高中的冀望,一個鄉野啞女隨隨便便就混進來,怕不是會給德國學生笑掉大牙。”
蘇州對于北城來說,的確算得上是鄉野。
面對質疑,呈書并沒有著急去回應——反正她的目的混進留學隊伍里已經達到了,至于別人認不認同她,她是一點都不介意。
再加上嗓子還沒養好,現在的她最好是能少說話就少說話。
只是呈書的沉默,放到星際直播間里,卻換來了觀眾們的情緒激昂——
【這個叫什么名望的!算什么男人!我們書書要比你優秀一萬倍!!】
【快!小呈書開啟打臉模式!】
【忽然有點想念上一輩子的呈書了,好像沒有現在那么慫…】
慫…?
呈書被彈幕噎了一下,如果不是現在情況不對,她真想駁回一句“這叫厚積薄發!”來為自己挽回顏面。
她們所在隊伍的盡頭,是一扇緊閉著的大門。在呈書還在分心看直播間彈幕的時候,大門忽然猛地被推開,從里頭走出來兩個高大身形的警察,裹挾著一個十六七歲大的男孩,邊走還邊像是警告人群般喊:“無法證明身份,不予通過?!?
任憑那男孩哭著喊著,都不理會,將他丟到一艘上頭可能有人也可能沒人的漁船上就不管了。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剛剛只是沒反應過來。”那男孩大叫,很快就被帶下去,沒聲了。
這出事故讓這支中國留學隊伍越發緊張——僅僅因為沒反應過來就不予過關,也太可怕了吧!而沒能過關的外國人,將會乘坐那艘破破爛爛的小漁船返回自己的國家…一旦遇到海浪風潮,那將會生死未卜了。
意識到這點的中國留學生們面色發白,很快,大門再次被打開,傳來召喚:“chinese coming.”
到他們了。
傅教授剛打算跟著孩子們進去審訊室,就被門口倆警察攔了下來,一臉兇相地說:“kinder haben prioritt(孩子們優先)”
大人需分開過關。
據說是剛剛有一支過關隊伍,帶隊的大人收了錢假裝親屬,帶些中國苦力小子到東德尋生活,結果遇上了會中文的官兵,一審就審出來了,哪怕證書齊全,還是將那批人遣返了,但與此同時,后續過關隊伍都必須分開檢查。
“這怎么可以,沒有先生,我們哪懂德語?!奔久麌樍艘惶?,抵達東德的恐慌在這一刻被放得最大,他往屋子里頭望過去,坐著兩個相貌異于中國人的異國面孔,正肅著一張臉,緊盯著他們這群半大小伙。
厚重的大門一關,將傅先生和胖警察的拉扯聲隔絕在外。
一時間,過關站寂靜非常,只有兩個審問官埋頭翻文件和蓋章的聲音,所處在這樣的境遇里,也讓這支十人除呈書外的隊伍緊張得不行。
其中一個檢察官像是用英語閑聊般出聲:“最近柏林的外人人種太多了,我早就跟政府提過意見,至少制定個法案,限制入境人士,至少,來學習的人至少得會個德文吧…所以,孩子們,你們來東德干什么?”
話鋒一轉就提到這幫中國孩子們,說話的檢察官的眼睛還死死地盯著季名望,指定了回答人,估計是看到他剛剛進來時反應最激烈。
雖然聽不懂前半句,但“what are you doing in germany”是傅教授在船上千叮嚀萬囑咐的必考問題,季名望雖然緊張,卻也能對答得十分流暢:“me school study.”
掉入陷阱了…呈書輕嘆了一口氣。
——剛剛檢察官看似無厘頭的絮叨,意思卻是讓這幫號稱來東德學習的學生說些德語,估計這也是最簡單的面試問題了。卻不想季名望似聽懂非聽懂的,一看有背過答案的問題就立刻搶答了,平白讓人懷疑這支隊伍的真實目的。
檢察官們互相對視了一眼,估計也猜到這支隊伍有提前串通過答案,甚至哪怕每個每個人分開來審問,也只會獲得一模一樣的回答。
看到這,呈書覺得自己再不說話,這支隊伍恐怕連東德的國門都進不去,她輕咳了一聲,嘶啞著喉嚨用德語出聲:“當然,我們都學過一些德語,但每個人外語能力不同,水平也不一?!?
她一出聲,把同伴和檢察官都嚇了一跳,因為大家就沒聽過嗓音宛如公鴨嗓的女聲,還是一個長得嬌小可愛的中國女孩發出來的。同伴則是擔心,一是他們不懂德文,不知道呈書在說什么;二是害怕她露餡,害的全部人無法入境。
“你懂德文?”剛剛那個檢察官收起手里的黑色印章,脾氣較好地出聲:“你跟他們是什么關系?”面對懂得自國語言的人,他的語氣要好很多。
“他們是我的同學,我們是北城大學派遣來的留學隊伍,得到約瑟夫的支持到柏林大學深造。”
“oh really?”兩位檢察官驚呼出聲,態度要更好了。
——當然是假的。呈書回憶了一下,她也就是剛進來的時候,瞄到了檢察官桌面的報紙,上頭講了約瑟夫推進中德協議,試圖提高留學生的數量來恢復德國貨幣馬克的價值,所以她就隨口提了一下。反正檢察官也不會知道,她光是進來的幾分鐘就能獲取那么多信息。
而其他人則是面面相覷,一臉不解地看著呈書和兩位檢察官聊天。
“優秀的女士,你的同學可能還要數年才能追得上你的腳步。”檢察官笑瞇瞇地蓋了一個章。聽不懂德語的同學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看到蓋上的是紅章,還是控制不住般松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從房間角落傳來一句男士的低音,用的是德語:“約瑟夫讓你們來留學的?”
呈書轉頭過去看,發現馮就站在大門隔壁,也不知道進來多久聽到多少了。忽然的,她想起來,報紙上約瑟夫全名叫做約瑟夫·馮,好像和這位雷德濰·馮屬于同一個家族…
居然撒謊還被本尊抓了個正著…
“是有什么情況嗎?雷德濰?!泵鎸@位在東德出了名的富n代,兩位檢察官的語氣都有點討好意味,甚至開始擔心剛剛是不是給這些中國人通過審查得太快了。
“nein(沒有)”馮垂眸笑了一下,這也是呈書和他相處那么久,第一次看到他笑。
“德語好,英語也好,物理也還可以…可以試試看萊比錫大學的核物理專業?!瘪T繼續說,但這次,用的是中文,擺明就是說給那些,看不起呈書的男留學生聽的。
的確也震懾到了他們——萊比錫大學的核物理是出了名的熱門專業,在他們來東德之前,北城大學的老師就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爭取這個專業的名額,當然,入選的條件也是十分艱難。
但呈書,這就被認可了?只是靠幾句簡單的德文和英文?
眾人不服。雖然成功過了關,但在他們看來,這也就是呈書的運氣罷了,懷抱著這樣的想法,以至于他們從審訊室出來后,表情還是不怎么好。
“怎么樣?一切順利嗎?”傅教授看到留學隊伍后面沒有警察壓著,松了一口氣,“聽說有別的隊伍背誦標準答案,被不予入境了,我還正擔心呢…”
標準答案?季名望想到剛剛自己的回答,表情有些僵硬…
入境后,就是東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