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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開肚皮吃,羊湯還剩下?大鍋,溫在灶上,待會自己打,”周老三端著面碗往大堂去,路過文遠等人時吆喝了?嗓子。
周老三除了給吉祥端來?大碗面以外,還額外找了個大瓷碗,撈了滿滿的羊肉在里頭,“快趁熱吃,香!”
?碗面,?碗肉湯,還有兩個餅,吉祥吃了以后過個把時辰,還能吃兩個烤紅薯。
“嗯,真香,冬天吃羊肉最舒坦了,不過羊羔難買,每次都要去縣城、鄰鎮到處找貨源,要不咱們租個院子專門養些羊、豬,兔子和魚啥的吧,最近這批熏貨賣得很好,好多客人買回去自己熬了吃。”吉祥先喝了?大口羊湯,暖呼呼又鮮美的湯水下肚,整個人都暖和了。
吉祥說的這個周老三也留意到了,怕下大雪不好進鮮貨,周老三和吉祥提前做了?批熏貨腌貨,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意外的大受追捧。
熏貨上?般要抹上鹽、油、酒等脫水防蟲,為了增添風味,吉祥在老方中加了些香料粉,和鹽酒?起抹在雞鴨魚肉上,再用火熏烤,做得比?般的熏貨臘貨有滋味兒。
很多食客吃了?次就饞上了這滋味兒,年關將近,賣了很多回去做年貨。看這趨勢,年后小作坊不僅制作糕餅和肉脯類的小吃食,做熏貨臘腸也是個掙錢的好法子。
“吉祥你說的對,我最近也琢磨這個,咱倆前世?定也是?對,不然咋這么心有靈犀哩。”周老三笑著說。
“德行。”吉祥嗔了他?句,“又油嘴滑舌。”
“我說的實話啊,咱們就是有默契,天生要做夫妻的。”周老三又滿嘴說好聽話哄人了,把吉祥逗得直發笑。
小兩口說笑了?陣,最后將話題拐回到正題上,吉祥咽下嘴里的面后說道,“開養殖場的事不小,年后再說吧,賣熏貨的事也得等年后再看,”
“沒錯,先緊著唱待會兒的大戲。”周老三?碗面下肚,摸著肚皮特別滿足。他們吃完了早飯,太陽也越升越高,街面上的人也多了,除了本鎮上的人還有很多附近村寨的,攜家帶口上來買年貨,周老三猛地想起來,對咯,今兒還是趕集的日子哩,怪不起積雪那么厚街面上卻那么熱鬧。
后院里文遠等人也吃完了面,坐在抽了幾口煙,文遠問周老三可以將人捆出來了不?
“可以了可以了。”周老三搓了搓手掌,心情竟然有些激動,就像在戲院看大戲,帷幕就快拉開時的心情差不多。
……
“走過路過的鄉鄰街坊勞煩看看瞧瞧啦……”
幾聲鑼鼓響徹街巷,文遠把金老板三人串成?串扯到了飯館門口,唐小貴自告奮勇做說的人,他口舌伶俐,確實適合做這活兒,周老三就依了他。
唐小貴把鑼鼓敲得砰砰響,扯著嗓子苦著張瘦臉傾訴,“昨夜我們飯館招了賊,哎呀,這天殺的□□進來,差點把館子里的米、面給偷了,連灶臺上的油、鹽巴都不放過,全不塞到口袋里了,還好關鍵時刻守夜的人醒了發現了這仨毛賊,不然我們飯館要吃大虧,沒米面下過咋個開店嘛!”
“諸位給評評理,你們說這賊是不是該打該罵?對嘍,昨兒抓賊時他們還反抗,我這胳膊差點叫他們給撅骨折了。”唐小貴真真假假?頓混說,完了擼起袖子展示胳膊上的淤青,那是和周鐵牛打雪仗打急眼了,兩個人抱成球在地上滾的時候撞到的。
吉祥站在柜臺后聽笑了,用胳膊肘撞了撞周老三,“三哥你啥時候給他開小灶了?唐小貴編瞎話的本事快趕上你哩。”
“嘿,跟我比還差得遠,不過也夠用,你看,大家都圍攏過來了。”
周老三說的沒有錯,唐小貴這話說完后,飯館門口已經圍攏起很多瞧熱鬧的百姓。賊是大家最痛恨最不齒的,要是誰家里捉住了賊,先捆了打個半死再送官衙門也不會說什么。
誰讓你做賊,賊就該打,活該被整治!
而且這賊還那么囂張,被人發現了竟然還敢打人,這還了得,大家代入自己?想,已經義憤填膺了。
唐小貴咽了下口水,他是個人來瘋,人越多他說得越起勁,右手狠狠揮動又敲了?陣鑼鼓,把聲音拔高,脖子上的青筋都綻了出來,唐小貴在破音和不破音之間大聲道。
“不過呀,我們掌柜的仁慈,心善啊,說就要過年啦,把他們送到衙門在牢里過年太可憐了,要給他們?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你們都來認?認,看這仨賊是哪家的,我們好心放人也不能稀里糊涂的放不是?”
這番話?說完,底下炸開了鍋,圍觀百姓對此議論紛紛。
“那不能行,不能輕易放過這仨挨千刀的!就該送去大牢讓他們吃牢房,免得下次還敢!”
“我看直接捆了扔黃沙河里最妥當,呸,最看不起小偷小摸的人,這好手好腳的做點什么都能掙碗飯,非要去偷搶,沒救哩。”
“要我說啊,還是周掌柜人太好,心太善良了,我和周掌柜聊過天,年紀輕輕文質彬彬的,特別好打交道。”
“這個沒說錯,人做生意也厚道,零食從不缺斤少兩……”
看著外面越來越熱鬧,周老三準備出去看看。吉祥原也想跟去,可現在月份上來了,外頭人多,太擁擠,怕傷著孩子只好可惜的嘆息?聲,只能繼續坐在柜臺后瞧熱鬧。
周老三干咳幾聲,從大堂出來走到了招牌下,最外面圍觀的百姓拱了供手,然后鞠了?躬,“我知道我這人有個大毛病,就是心太軟了,太善良了,他們來我店里偷東西,當然該送官了,可我狠不下這心,大過年的誰不希望?家子過團圓年呢?”
“?想到他們蹲了大牢,沒法和家人過團圓年,我就落忍,覺得自己在造孽。”
別看周老三平日里閑閑散散,說話插科打諢好像有些不著調,那是對親近的、熟悉的人才這樣,畢竟是讀了十幾年圣賢書的人,?本正經起來也是相當能唬人的,板正的姿態加上端正的眉眼,還有這番動情的話,?下就將圍觀的百姓們感動了,感動之余產生了同情,也更討厭那仨賊了。
“周掌柜你自責什么,這都是他們自作孽,該!”
“對對對,就是活該,周掌柜別太心軟,這世道呀好人難做啊……”
在場的人紛紛站在吉祥飯館這頭,金老板躲在最后,?直低頭將臉藏在管事背后,暫時沒有人識出他的身份,金老板暗暗吐了?口氣,心想沒準能糊弄過去。
可這時候人群里卻響起?道不?樣的聲音,是個穿金戴銀的婦人,身后還跟著?個丫鬟?個小廝,打眼?瞅就知是位富家太太,她輕挑起細眉,看著周老三的樣子心里就來氣,他這是借機往自己身上添光呢,心善?呸,他心善個鬼,于是陰陽怪氣高聲諷刺。
“周掌柜,周善人,你就依了大家的意見把人送衙門不好嗎?在這里給自己臉上貼金?”
“哼,你把他們送了衙門才是最大的善舉,俗話說狗改不了吃屎,他們今兒偷了你家,放了明兒就偷別家,不是人人都身手矯捷,能把賊當場揪住的,你要真為大家好,就求你別再說了,趕緊的,將人扭送到衙門去!”
金老板猛地?瞪眼,這女子的聲音耳熟的不能再耳熟,他唯恐自己聽錯了,趕緊悄悄從管事身后探出眼,鼓起勇氣往聲源處望了眼,?望嚇?跳,還真是她。
這個她指的正是金老板的填房夫人,金夫人。
金老板原配早早病逝,前兩年娶了續弦,就是眼前高聲說話的婦人。婚前小娘子輕聲軟語溫柔得很,成親后沒幾個月就原形畢露成了母老虎,把金老板管束得死死的,金老板又好色,就算新娶嬌妻還是管不了自己,總是偷偷往花柳巷子鉆。
昨夜金老板?夜未歸,直到天亮都不見人影,金夫人氣得半死,大罵?通后帶上丫鬟和小廝去了金老板相好處、還有經常逛的幾個窯子,都沒找到男人的影兒,都說沒見過。金夫人氣得鼻子都歪了,大罵金老板?定是勾搭上別的狐貍精。
她哪里知道,這新狐貍精不是別人,正是吉祥飯館里倉庫存著的米面熏貨。金夫人帶著?肚子氣回家,路過吉祥飯館時正好看到這邊的熱鬧。
自家生意和吉祥飯館有沖突,最近被搶了不少生意,金夫人?看周老三就眼脹,剛好心里有氣沒處撒,帶著丫鬟小廝擠擠啊擠,?下就擠到了最前面。
周老三說話被人打斷了,卻沒有說什么來反駁,反而看著金夫人沉默了?會,然后鄭重地說,“我覺得,金夫人說得很對。”
柜臺后的吉祥聽到這微蹙起眉,這可不像是三哥的做派啊,她踮著腳找角度瞧清楚了金夫人的臉后,就什么都明白了,上次千人宴上,金夫人和金老板?起出席,吉祥和周老三都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