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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傷舅老爺的心,老爺子送的東西王金秀都收了下來,足足十幾袋東西,七零八碎啥都有,在耳門邊堆起了一座小山。早上那車夫已經到了,正幫著把東西往車上運。
看著周家人大包小包的往回拉,自己住了七八日卻什么都沒撈著還丟了臉,王銀芝瞬間又不舒坦了。
她往那堆東西走了幾步,清了清嗓子,“呦,拿這么多東西回去呢,這雖然不是什么好東西,對你們來說已經很稀罕了,這下過年能安心了。”
這一字字一句句聽在耳朵里,咋聽咋不舒服。
王金秀正往車上搬一袋粉芋頭,用著力氣的檔口沒力氣懟這陰陽怪氣的婆娘,吉祥有身子不方便搬東西,扶著腰回轉身子淡然道,“話兒不能這樣說,舅爺給的當然是好東西,王夫人別說笑話了,可太招笑了。”
一語畢,羅娟兒從牛車后冒出頭來,這次慧香在家照顧孩子沒來,她跟著來了,見了世面以后產生了巨大的心里落差,正煩著呢,而且羅娟兒是個你咬我,我一定要啃你一口的性子,說話很直接又不管不顧,她才不管王銀芝是誰什么身份,想都沒想就開口了。
“你說啥混賬話哩?這不是好東西是啥?以為誰都像你似的仙女下凡不食人間煙火啊,對咯,你既然是仙女咋還被趕到別桌去了?”
王銀芝氣的差點白眼一翻暈過去,這鄉下土婆子就是沒教養,這說的是什么話。她氣紅了臉,一時想不到該用什么話來反駁,恰好接她的車到了,趕緊狼狽的爬上車,讓車夫趕緊趕車走。
“呸,臭德行!”王金秀啐了口唾沫。
吉祥對這種有莫名優越感的人沒甚好感,也搖了搖頭,同樣是人有什么好優越的呢。周老三摸了摸下巴有些遺憾,他最喜歡和人斗嘴了,可惜還沒來得及施展,就被吉祥和大嫂給羞走了。
不過,就這點道行,斗起來也沒什么意思。
“走嘍——”隨著車夫一聲長喝,一家人滿載而歸。
……
臘月最重要的事就是置辦年貨,除夕是一年中最隆重的事情,從年頭忙到年尾,最期待的就是這個年,無論今年過得好或者壞,年是要過的,苦了一年,到過年的時候都要吃些好的甜的,這日子才有盼頭。
對于生意人來說,臘月也是最掙錢的一個月。
零食生意火爆極了,門口天天排起長隊,徐州黃老爹那邊一口氣訂購了五千盒糕餅,經常在店里買糕餅的熟客也早早的預約了幾十盒到百盒不等的餅,訂單雪花一般飛來,幸好周老三和吉祥有先見之明,提前換了大院子做作坊,且新招了大量的工人,產量才跟上了出售的量。
“下雪啦。”
“雪下得可真厚啊,棉絮一樣。”
這日吉祥和周老三正在柜臺后整理糕餅的訂單,突然聽見街面上小孩子的歡呼,抬起頭往外一瞧,天不知何時陰沉下來,飄飄灑灑的落著雪花。
雪入冬的時候下過兩場,但是很小,這樣爽利的大雪還是今冬的第一遭。
吉祥看著紛紛揚揚的雪,深吸一口氣,道真好看,“就是可惜了,不能去雪地里打雪仗。”
周老三撓了撓頭,吉祥雙身子的人,處處要小心以免受寒生病,不過,聽見吉祥語氣里的遺憾他心里也不太舒坦,一年就一兩場大雪,錯過了要等一年哩。
“有了,吉祥你等會兒,我把東西收拾好就領你去耍雪。”周老三現在對吉祥就兩個字,慣著,吉祥想要什么想干什么,周老三想盡一切辦法也要滿足她。
大概花了一刻鐘的時間,周老三將手頭的訂單按照時間先后順序整理好,算好了總數,交給了唐小貴,讓他安排小作坊的工人按照單子做糕餅,接著沖吉祥咧嘴一笑,“跟我來。”
周老三拿了一件蓑衣給吉祥披上,然后是豬皮手套,接著撐了一把油紙傘,全副武裝以后才和吉祥一起走到街面上。周老三搓了個小雪球塞到吉祥手中,沖她一挑眉得意的說,“玩吧。”
隔著厚厚的豬皮手套只覺得掌心微微發涼,蓑衣遮擋住了寒風,頭頂的油紙傘蓋住了飄灑的雪花,吉祥哭笑不得,“這樣玩不過癮。”
“今年先湊合著玩,明年咱再撒開了懷打雪仗,咦,鐵牛來了。”周老三眼疾手快,迅速團了一個大雪球朝周鐵牛砸去,這憨小子低著頭不知琢磨啥事呢,猛地被雪球砸在胸前,嚇了一跳。
“三哥!你不能搞偷襲啊!”周鐵牛不甘示弱,也團了個大雪球回擊。
沒過一會兒,葛秋、唐小貴也加入了激戰中,吉祥退了幾步,和喬玉香站在走廊下看他們幾個玩的起勁兒,忽然覺得看別人打雪仗也挺有意思的。
喬玉香遞給吉祥一個烤紅薯,是剛從灶灰下扒拉出來的,外焦里嫩,熱氣騰騰,拿在手上燙手,喬玉香是用圍裙兜著拿出來的,還好吉祥帶著手套隔熱,不覺得燙手。這紅薯放了一段時間,早就蒸發掉了多余的水分,蔫巴巴的但是很香甜,剛撕開外面那層焦皮,一股誘人的紅薯香就飄了出來,特別招人。
吉祥吹了吹氣,滿足的咬了一大口,紅薯瓤又糯又甜,香氣撲鼻,啃上一口叫人特別的滿足。
她倆一邊吃紅薯,一邊看幾個大男人小孩似的玩鬧,喬玉香的眼神就沒有從周鐵牛身上挪開過,她唯恐她的鐵牛哥吃虧,一直大聲提醒,“鐵牛哥小心左邊!”
“鐵牛哥你往前面看,唐小貴要偷襲你!”
“葛秋你住手!不許和唐小貴聯合起來打!”
吉祥一邊啃紅薯一邊笑,這親還沒結就這樣護著周鐵牛,成親后可還了得?接著她碰了碰喬玉香的胳膊,“你倆的婚事定好日子了嗎?”
王金秀已經找劉媒婆在中間操持,定好了聘禮、彩禮的事情,喬家嬸子叔叔不是省油的燈,直到最近才商量好,不過婚期看了好幾個日子,就是沒定下來,一開始他們真信了喬家叔嫂的鬼話,說是沒看到合適成親的黃道吉日,久了自然看破這就是他們拖延婚期的伎倆,無論如何喬玉香也不會和周鐵牛退婚,也不知喬家叔嬸故意阻攔圖的什么。
喬玉香把頭低下來,慢騰騰的撕扯著紅薯皮,潑辣的喬管事變的羞答答,“定下了。”
“定在啥時候?”吉祥見她實在羞得厲害,本來想調笑她幾句,反而不忍心了。
“準備二月初五辦事。”喬玉香說完笑了笑,又將目光望向正打雪仗的周鐵牛,那含情脈脈的眼神叫吉祥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低聲道。
“瞧你這齁甜的樣兒。”
喬玉香哼哼兩聲,“你和三哥也差不多。”
接著喬玉香挨著吉祥晃了晃身子,“成親以后,他一定得聽我的,我說什么就是什么,家里的事情必須要我做主,不然我不依!”
吉祥忍不住笑了,“他不敢,我永遠站在你這頭,三哥也站你這邊。”
聽了這句話喬玉香感覺心里暖呼呼的,眼眶竟有點發熱,聲音也哽咽了,“那是當然了。”
吉祥用騰出一只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說話算話。”
這場雪越下越大,到后來棉絮邊成了棉球球,還刮起了風,周老三和周鐵牛幾個打雪仗打疲了,出了一身的汗,吉祥趕緊招呼他們回屋換身衣裳,接著讓廚房給熬一碗濃濃的姜湯給他們喝了驅寒。
“早知道不讓你打雪仗了,就你玩的最起勁兒。”喬玉香一邊給周鐵牛拍雪一邊埋怨。
吉祥倒是看得開,“不必勸他們,今日不玩過癮心里一直惦記著,明日、后日總是要耍的,不如叫他們早早的耍夠了,心里就不惦記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