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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三抱著手臂,“我就知道,我找你們管事的,中秋節到了,我要找幫人去飯館門口唱戲。”
“好,我這就叫我們班主來。”小伙計匆匆往后臺去了。
中秋節是舉家團圓的好日子,鎮上很多大戶已經定好要請人去唱戲,周老三這時候來請人,班主說得加錢,周老三擰著眉毛覺得肉疼,本來請戲班子唱戲就貴,現在還要加錢,簡直是割肉,“加多少?”
“平常日子的三倍。”
周老三算了算,三日下來請人唱戲就得花幾十兩,越琢磨他越舍不得,花幾十兩銀子賺個熱鬧,想想他就覺得虧。
“周掌柜要是想請人去唱戲,一定要抓緊時間,現在要訂戲的人多了去,你下午再來興許就被別人搶走了,早上黃宅的人還派人來問了價哩。”戲班主循循善誘,不斷激將,好像外面排著十幾二十個人爭搶他的手下似的。
周老三想了想,問后臺有不有還沒出師的徒弟。
“當然有了,后臺全是徒弟。”答完后戲班主挑起眉毛回過味來,“周掌柜,你不會是想請我那些徒弟出去唱戲吧?這不行,他們都是半桶水,上不了臺面的。”
“沒事,只要能唱就行。”周老三琢磨清楚了,他找人在飯館門口就是圖個熱鬧,臺上的人唱得好壞不是最重要的,有趣吸引人才是重中之重。
戲班主想都沒想便拒絕了周老三,“不行!這不符合規矩,他們還沒有出師不能上戲臺演戲,你是外行你不懂,吃咱們這碗飯規矩多,學徒要學精了才能上臺,萬一沒演好,豈不是砸了自家招牌。”
一般人看戲班主嚴詞拒絕,立刻就打了退堂鼓,可周老三不管這么多,他想了想,以三倍的價錢請戲班子去門口唱戲,他肯定不愿,說書先生請過一次再請,難免枯燥。
“班主,你看這樣如何,你把徒弟交給我,上臺的時候他們不說是你戲班出來的,我也不說,看戲的人也不知道,那他們在臺上唱的是好是壞,影響的都是我而不是你,再說了,徒弟學戲那么久,給個機會去臺上歷練一下多好!我的店開在文昌橋旁邊,到時候人山海海,他們歷練過這回,下次再多的人都不會露怯害羞,又掙錢又漲經驗,一舉多得的好事,你猶豫啥?說實話,這三倍錢請人,我實在請不起,請你的徒弟們嘛,我剛好請得起,你有錢不掙?傻子才這么做。”周老三道。
戲班主當然想掙錢了,他想錢又怕徒弟唱砸了壞自己招牌,周老三看穿了他的心思,這番話簡直說到了班主的心坎上,什么規矩不規矩,都沒有錢的規矩大,戲班主干咳了兩聲,周老三看他心思已經活動了,趕緊趁熱打鐵。
“讓孩子們去歷練歷練吧,我不會往外說的,有人問起,就說是隔壁鎮請的人,你的這些徒弟天天在后臺又不露臉,誰認得他們啊。”周老三說完把錢袋子都拿了出來,“你要是同意,我今天就交定金。”
“好吧,我領你去后臺挑人。”
戲班主先前還猶豫,看見錢袋子后什么顧慮都拋在腦后,這位周掌柜說得對,有錢擺在面前不掙是傻子。
周老三挑人很有一套,基本功過得去,能唱戲能翻跟斗都行,主要是看性格,見他到后臺來就低頭的,不敢直視他的首先過濾,他想要外向活潑膽子大的,到了臺上才放得開。一共挑選了六七個,都是半大的男娃,都是沒有出師的徒弟,聽班主說可以出去唱戲一個比一個興奮,圍著周老三團團轉圈。
“周掌柜你要我們唱哪出戲?”
“我會唱《蘇三起解》!”
“我來我來!我會唱《空城計》!”
周老三被吵的捂緊耳朵,看著嘰嘰喳喳活蹦亂跳的孩子們心里挺滿意,沒有挑錯人,越有活力越好,要的就是這股子熱鬧勁兒。
“不唱這些,唱新的戲文,今天是八月五日,過兩天我拿戲文給你們,你們拍一拍,八月十三日就上臺,好好排,演好了給你們賞錢。”
接下來的幾日,周老三都在寫戲文,吉祥偶爾拿過來瞧瞧看看,每次都看笑,笑到捂著肚子喊腰疼,虧得三哥能寫出這樣招人笑的戲文來。周老三讀書時就愛看話本、志怪小說,亂七八糟的起碼讀過幾大箱子,讓他寫幾個故事不難。戲文唱來唱去都是那些沒有新意,聽都聽膩了,而且這些戲班的小徒弟年紀還小,道行不深,老戲唱不出味道,也不符合他們的年紀,他干脆寫一些輕松好笑的滑稽戲文給他們演。
吉祥笑過后擦干笑出的眼淚,和周老三繼續修改,最后一共寫個三個小故事,寫完后拿去給小學徒們排,小徒弟們看過后哈哈大笑,都覺得很有意思,直呼好玩。
“周掌柜,這能行嗎?這樣的戲能有人喜歡?”戲班主蹙著眉很不喜歡周老三寫的新戲。
“放心吧,好壞都不會影響你們戲班的名聲。”周老三笑一聲道。
……
這日天沒亮透,院子里就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后院子里的狗叫了兩聲,把王金秀給吵醒了,她起床下地,一邊套衣裳邊開窗,探出頭外院子里看了眼,見自家老二拖著車拉開院門出去了,周家老二前腳出院門,后腳懷著孕大著肚子的慧香就追了上去,遞給他一包蒸好的紅薯,一個裝水的葫蘆。
慧香捂著肚子把自家男人喊住,又好笑又好氣,“水和干糧都忘帶了,你啊你,我看你中午餓了渴了吃啥。”
周家老二急著出門,生怕大哥大嫂醒了看見他拖著車出來,這才把糧和水忘記。他趕緊接過放在車上,并囑咐自家媳婦,“好好歇著,沒事就別出屋了,大嫂要是說怪話你別理她,把門一關把窗和上,隨她鬧騰去,你有身子,肚里的孩兒最要緊,別和她吵。”
“知道了,你安心去吧。”
慧香說完并不急著回去,目送周老三和周春君匯合了,一起往村子外頭去后,她才摸著肚子慢慢往自家院里走,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了婆婆王金秀。
“娘,你咋起這么早。”
“問我吶?我還想問問你們,老二拖著車干啥去了?”王金秀說著下巴往周老二走的方向點了點。
慧香的肚子已經五個月了,圓鼓鼓的,她摸著肚子嘆了口氣,知道今天的事瞞不住婆婆,便老實交代了清楚,“去收糧。”
“和誰去?”王金秀問。
“大伯家的春君哥。”慧香說著眼眶要紅了,咬了咬唇道,“春君哥和老二合得來,兩個人做事從來不爭吵,春君哥她媳婦也好說話,老二的意思是,以后都找春君哥收糧食。”
看見慧香眼眶紅了,說話聲細細的一股可憐勁兒,她又大著肚子,孕期哭多了傷身體,對肚子里的孩子很不好,王金秀想說幾句重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好了,我知道了,時辰還早著哩,你回屋再睡一會兒,我喂了雞,等下去百寶鎮。”
“欸,那我回屋了。”
賣完糯米粉以后,周家老大老二繼續合伙做買賣,他們拖著車去鄉下收米,再去鎮上賣,一進一出掙個差價錢,這生意腦筋要靈,消息要靈通,除了收、賣的過程,和人打交道,主動收集信息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周家老二越做越順手,帶著大哥做了好幾單不錯的買賣,如今周老二和慧香賣的下蛋雞等家禽不僅買了回來,還有了十幾兩現銀,周家老大和羅娟兒借的債也還清楚了,手里也有了余銀。
周老二有了錢,想擴大收米的規模,本錢投的越多,掙的錢就越多,可周老大膽子小,掙了錢只想攢起來,怕投出去虧了一場空,兄弟倆為了這事又爭吵過兩次,是王金秀摁下來的,看著老三的日子越過越好,她也盼著老大老二過上好日子,老大性子太呆,膽子小,畏畏縮縮,總是怕事,如果沒有老二領著做,讓老大和他不中用的媳婦胡來,怕是錢掙不到還要闖禍。
在周老大和周老二之間,王金秀更偏心老大,于是在聽見周老二嚷嚷著以后各自單干后,她說了老二兩口子,翻來覆去是兄弟間要團結,不要吵吵鬧鬧叫外人看笑話的老話。
“娘當初咋不對老三說這話?這次我不管了,我忍夠了,以后就單干!趁著我和大哥還有情分在,沒有撕破臉皮,現在就分,再合伙做下去,一定會徹底翻臉。”周老二和媳婦發了一頓牢騷,他無論如何忍耐不下去了,一開始就不該心軟拉大哥入伙。
沒想到老二嫌棄自己到了這種地步,周老大頓時氣得發抖,“分就分,我也找別人干。”
兄弟兩個私下說好分開干以后沒有告訴周虎生和王金秀,主要是怕王金秀不同意罵人,所以,周老二出去收米都是一大早出去,收的米也不拖回家,而是放在周春君家里,不過,王金秀也不是傻子,再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她看不著不代表別人看不著,她的死對頭,周家大伯的婆娘,周家大嫂早就把這事告訴她了。
“你家老二帶著我家春君收米哩,哎呦,多虧了你家老二帶春君掙錢,剛好給娃交束脩!”
“不過,你家老二不是一直和老大合伙嗎?咋了,兄弟倆個不對付啊?”
王金秀打死也不會認這件事,她笑笑昂起頭道,“瞎猜啥,他們兄弟好著哩,老大有掙錢的門道,收起你的閑心吧。”
天漸漸亮堂起來,雞舍里的雞咕咕咕叫喚著要吃的,王金秀回過神,一邊準備雞食一邊嘆氣,“孩大不由娘,小時候最聽話的是老三,現在最倔的是他,現在老二也管不住了,算了,不管了,隨他們去吧,我還懶得操心哩,吃力不討好。”
喂完了雞,王金秀準備換上衣裳去百寶鎮,上次從黃沙鎮上回來后,第二日她就去百寶鎮求藥,可惜舅爺爺家的藥都用完了,正在找大夫配,說好今天能配好,叫王金秀去取,事關老三的終身大事,王金秀天天數手指頭盼日子,就盼著藥快些配好,她去取來給老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