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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兩個兒子和媳婦都點頭應下,王金秀滿意了,語氣也和緩下來,“都去洗把臉,把手上、臉上的灰塵的洗洗干凈,老大老二去正屋和老三聊聊天,娟兒你來幫忙做飯,慧香你也是,有著身子還下什么地,趕緊回屋歇著去吧。”
沒有人對王金秀的安排不滿,有也不敢吭聲,只有慧香笑笑答話道,“四個多月胎像已經穩了,再說我下地就隨便幫會忙,能扛得住,待會我也過來幫忙。”
“聽話!差你一個幫忙的?咱仨夠了!”王金秀拿出了那種說一不二的架勢,慧香沒法子,站在灶房門口和吉祥打了聲招呼,去回屋歇著了。
羅娟兒倒沒不樂意,她現在對吉祥可親熱了,愿意下力氣幫忙做飯。
吃完了飯周老三和吉祥回屋睡午覺,伴隨著沙沙細響的竹林之音,還有從遠處傳來的狗吠聲,兩人很快睡熟了,這一覺睡得又長又沉,還不急著趕路,一點后顧之憂都沒有,周老三醒來后渾身都是勁兒,吉祥已經先醒來了,被王金秀喊到正屋去看鞋面的花樣,過了中秋就涼了,她要給老三兩口子做厚鞋,想他倆也是開大飯館的人,衣帽鞋襪該更體面些才是,王金秀便收集了很多花樣,就等吉祥回來讓她挑。
“你倆背著我干啥哩?”周老三掀開門簾子笑問道。
“你別不知好歹,想給你做新鞋,讓你媳婦給你挑花樣,你反而怪我倆背著你做事了,你說說,這叫啥人?”王金秀瞪了周老三一眼,心想奇怪了,讀書時的老三多乖,現在做起生意來嘴皮子都利索的不饒人,變得太快了,她哪里知道,以前乖巧的模樣都是周老三在裝相,這個才是真的他。
周老三拖過一張凳子坐下,樂呵呵的繼續貧嘴,“給我做鞋那應該叫我選花樣啊。”
“你會選,你會選就怪了,穿戴的事情上還是女人說了算。”王金秀道。
吉祥抿嘴一笑,把選好的花樣遞給周老三看,“你看這個怎么樣?”
“好看,好看極了。”周老三夸了好幾句,其實連花樣上是竹子還是松柏都沒注意,他娘說的對,穿戴上的事情女人比較有發言權,因為他根本不在意,看哪個都好,遑論挑選。
不過,穿在吉祥腳上的花樣他卻來了勁兒,拿著王金秀攢的花樣子看了又看,糾結是蓮花紋還是桃花紋好看。
“多做一雙好了。”王金秀給拍了板。
三人坐著閑聊了一會兒,王金秀想起了惦記好幾天的正經事,從開飯館以后,周老三已經沒有主動說過自己掙了多少錢,他不說王金秀后來也不多問,畢竟分家了,老三又愈加的有主見,加上硬摁著老三讀了十多年書,耽誤了他的時光,老三嘴上不提,王金秀心里有一層愧疚,說話對老三總是比對老大老二客氣,老大老二怎么罵她都沒心理負擔,看著老三的臉她就說不出真的重話來。
“七夕節你們做的那些巧果,可真好吃。”王金秀道。
“那是,現在七夕過了還有人訂哩。”周老三挺自豪的,不過沒忘記夸大功臣,“多虧吉祥手巧,沒有她做不出這么好吃的巧果。”
王金秀點點頭,“是啊,娶了吉祥做媳婦真是你的福氣,撞了大運哩。”
說完她裝作若無其事般問道,“巧果賣的好,錢也沒少掙吧?”
周老三抓了抓頭發,想起藏在木柜里的二百兩銀票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掙的不錯,做買賣挺掙錢,只要腦子好使,比種田種地好多了。”
王金秀笑瞇瞇的,掙錢就好,“既然掙錢了,總該把房子蓋了,你們遲早要搬出去住的,現在院里多擠哇,煮個飯菜都要輪流,憋屈得慌,你倆有本事,能干,不如先把房子蓋了,你們屋后那塊竹林我看就挺好,把竹子砍了,地填平整就能蓋,你倆沒空,我和你爹還年輕,可以幫忙盯著工人蓋。”
蓋房子這件事,周老三和吉祥早就討論過,去外頭做生意掙錢,就是想蓋大房子,過上好日子,他娘說得對,是該把房給蓋了,不過那片竹林子……
“娘,那塊竹林也是咱家的?”吉祥問道。
“是啊,竹林這塊地,還有靠近河邊也有塊地,都是咱們家的,不過不是種的地,當初分家時便沒有分。”王金秀答道。
換句話說,這兩塊可以建房子的土地還捏在王金秀老兩口手里,后頭竹林子的地比較小,河邊的地比較寬,按照王金秀的想法,竹林子是留給周老三建房的,河邊的地老大老二平分,里頭藏著她的私心,她比較喜歡,比較樂意和老三相處,老三在竹林子蓋房,以后離他們近,在這個院子喊一聲,隔壁馬上就聽見了,多方便。
“那咱們看看去吧。”吉祥提議道。
“好,我領你倆去。”王金秀樂滋滋的把花樣子放下,帶著他倆去小竹林看,這些竹子已經種了很多年,又粗又壯,蓋房的時候砍下來還能做家具,籬笆用,簡直是一舉兩得。
吉祥站在竹林子里,涼爽的清風一陣又一陣,特別的舒服,竹林子面前是村里的土路,后面是一片斜坡,再過去些是村里的小河,整體地勢比較平緩,唯一一點就是窄了些,她和周老三想的是,要么暫時不蓋,要蓋就蓋一座寬敞漂亮的院子。
“這塊地小了些。”周老三說道。
“是比咱現在住的窄了兩丈,不過不要緊,等你們三兄弟都蓋了房搬出去,我和你爹把院墻往里挪一挪,你們那邊不就寬敞了?”王金秀想得很好,到時候家里就她和老頭子兩個人住,挪半個院子出去都沒問題。
可周老三還是不滿意,這不是他想要的院子。
“娘,我已經看好了宅基地。”周老三說著指了指村口,“橋邊有一塊大的土地,我瞧著挺好。”
王金秀差點驚掉下巴,“你說那塊有這片竹林的兩倍寬哩,三兒,你沒和娘開玩笑吧,那塊地好是好,買來可得花不少銀子。”
“我當然是認真的。”周老三挺起胸膛道。
王金秀看看兒子,又轉臉看看吉祥,要是老三胡鬧,吉祥總該管一管他,不料吉祥也跟著點頭,還問王金秀那塊地是誰家的,她和老三去問一問價錢,看這兩口子一臉認真,王金秀不信也信了,他倆還真下定了決心,媽呀,要是老三真的能在村口蓋一間漂亮氣派的房子,那真是給老周家長臉了,王金秀懷疑勁兒過了后忍不住激動,說話都有些打顫,“是村長家的地,走,我領你倆問問去。”
村口這塊地原先也不是周村村長的,以前是一片樹林,村長的爹買了準備蓋房,后來沒錢蓋,便一直放著荒蕪著,沒有派上用場。
“村長,我是金秀啊,你在家不?”
“在!什么事啊?!”村長老婆王慧從屋里探出頭來,王金秀來喊門的前一刻,他們老兩口還在吵架,不為別的,正為小兒子的婚事著急上火。村長的小兒子周小全今年十九歲,到了說親的年紀,因為是老年得子,這小兒子被寵慣得很不成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日游手好閑,幸好村長有遠見,在孩子還小辨不清楚品性的時候就和鄰村的一戶人家訂了娃娃親。
可隨著孩子們年歲漸長,看著周小全不成器的樣子,準岳父一家悔青了腸子,這時候把女兒嫁過去可不是害了姑娘?可是無故退婚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而且周小全除了游手好閑之外,沒有嫖賭等惡習,看著婚期將至,女方家便想出了提高彩禮錢的方式,想逼村長家主動放棄這門婚事。
“三十八兩的彩禮,怎么不去搶錢,這是嫁女兒還是賣閨女呢?”
村長抽著旱煙還在罵人,他說退婚算了,可是他婆娘王慧不依,還尖著嗓子和他吵,“退什么婚?那姑娘多好,錯過了這個小全去哪里找這么好的媳婦?!就是八十八兩我也要把人給娶回來!”
“婦道人家就是婦道人家!頭發長見識短,強扭的瓜不甜!人姑娘嫁過來日子也不會好好過。”村長簡直要被氣得吐血了。
“日子過著過著就好了,姑娘嫁過來就是咱周家的人,還有什么二心,再說了,也不是我倔,你兒子看上人家了我有啥辦法,不信你問問小全。”王慧指了指躺在涼床上的周小全。
村長咳嗽兩聲,“小全,你咋想?”
“我非小翠不娶!”周小全說著挪了挪身子,從仰躺變成側躺,用屁股朝著爹娘,繼續生悶氣。
“……”周村長想罵人,還非小翠不娶,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行了,待會再說,王金秀來了,這婆娘最愛嚼舌根子,我出去應付他們,你們都閉上嘴,家丑不可外揚。”王慧說完撩開門簾出去了。
“來屋里坐會?哎呦,老三帶著媳婦回來看爹娘啦,瞅瞅老三媳婦這水靈靈的模樣,可真好看。”王慧笑盈盈的,扭頭往屋里看了一眼才推開一步把人往院子里讓。
王金秀看這架勢,還有院里門窗緊閉的房屋,感覺今天村長家好像不方便,她就不進去令人不自在了,擺了擺手笑著說,“不進去了,就幾句話,我在門口說就行,那個,老三想蓋新房,咱家那兩塊地都不太好,看上村口你家那塊了,今天就是來問一問,你們賣不?開個價唄?”
“喲,這個我做不了住,我得問孩兒他爹,晚上我再同你說。”
“行,這不是小事,商量商量是應該的,我們先走了。”王金秀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