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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上船吧,站在這兒說話太曬。”逄元拍拍梁蓁的胳膊,示意她莫要為個下人壞了興致,便只身先去船上了。
荷鈺掃了眼轉身的逄元,眼睛迅速紅了,急顫著睫羽大退一步,跪在逄黎跟前,卑諾道:“衣裳是太傅賞的,打扮得如此不合規矩,實乃將今日錯記為節日,萬不敢與貴主比肩。”
逄黎稍偏身,伸出一只手去將她牽起來,“記錯日子而已,不當事,看把你嚇得。”她挑起眉角,“那你這回出來是……莫不是會情郎?”
荷鈺身子一怔,磕磕巴巴編道:“……太傅說……想尋個山水美景……要作畫,叫奴婢出來找找。”
“如此正好了,此處山水相間,你與我們一同上船便是。”逄黎松開她,回身挽起梁蓁胳膊,“剛好我與蓁蓁也缺個端茶倒水的。”說著叫身邊人去告訴逄元,叫侍衛們全去后頭船上跟著,省得荷鈺沒地方站。
荷鈺聽她這么說,又看看她身后站的四個婢子,羞得眼淚刷刷掉,臉色滾紅的抽著鼻中鼓囊,只覺一口悶氣堵在胸口上不來。
逄黎不管她樂意與否,仰著腦袋就挎起梁蓁朝船上走,剛行一步卻突然又回過身,盯著她胸前露出的訶子問:“你衣服上繡的什么花,看著真配你!”
“……回娘子,杜鵑。”荷鈺急急的抹去淚。
“不是吧!杜鵑的葉兒上有倒刺,你這個沒有。”逄黎眼睛咕嚕嚕轉悠,“前些年姨母從澄洲回來帶了包種子,種出來的花也是紫色,就跟你這一模一樣。起初我也以為是杜鵑,結果與姨母通信才得知,原來這不叫杜鵑。”她玩味的看向梁蓁,“你猜叫什么!”
梁蓁卡巴著眼,不知她憋著什么壞。
逄黎歪著腦袋,難得拿出五分公主的刁蠻,壞道:“假杜鵑!”
“且上船吧!”梁蓁瞄了眼臉色發黑的荷鈺,緊忙搭茬,款起逄黎的胳膊就往船上拉,“我口都干了,上去沖杯茶吃,我帶了極好的金瓜貢……”
“蓁蓁你別拉我,且聽我將話講完。”逄黎不買她賬,抽出手來愈發刁蠻,面色已從先前維護弟弟,變成了跟誰撒氣似的頤指氣使,蠻道:“這世上總有不要臉的草葉子,以為穿上一身紫皮,就能去蹭那杜鵑的尊貴,可她忘了,草葉子終究是上不得臺面的!荷鈺你記住,這假杜鵑她前頭只要還帶個‘假’字,那永遠成不了名花,你往后出去也別對旁人說錯了,免得叫人覺著太傅府都是不識貨的!”
逄黎說完話,便拉著梁蓁往船上走,可梁蓁卻忍不住擔憂的回頭,見那荷鈺正攥著裙邊兒,含淚僵僵的跟在后頭,不禁目色微重。
逄黎這一巴掌打得太狠,荷鈺這人雖有不錯的待遇,卻沒有相應的身份,因此,她的心態始終游離于拼命向上與破罐破摔之間,今日逄黎的一一番話,如同被人扒下了她的華裳,這樣的羞辱,豈不是在她傷口上撒上一把鹽巴!
此事若發生在府中,荷鈺心里再難,也可拿其他下人比慘自療,可今日眼前只有讓她嫉妒、自卑的,她豈不成了赤腳窮寇!赤腳窮寇,可不好逼得太過啊!
梁蓁往逄黎身后錯了錯,叫她先一步登船,自己則替她擋下大半個身子,將荷鈺隔在了后頭。
船上狹窄,本來帶個侍衛長凌冬地方正好,這會兒他卻為荷鈺騰了地方,與侍衛們都去了后頭的船,索性湖面開闊,四下不能藏人,應該也不會有什么大的危險。
遠處山川延綿起伏錯落有致,湖水澄凈宛如一塊水綠寶石,嵌在蒼綠綢布上,湖面峰影碎裂,船邊偶爾有魚兒翻越而出,濺起清涼水花,打濕游人們的裙邊袖頭,頓時拂去夏日的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