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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沨岳不僅在澄州保有殖民區,更屢屢挑釁,妄圖吞下整個澄州,澄州非但是海市大港,更是西南大門,一旦打開,外賊將直逼盛安腹地,凌州。那里是天下糧倉,北上的必經之路,得凌州者當如執天下牛耳。
年上澄州的海上戰隊大成,使得隔海而望的沨岳五島人心惶惶,他們此時求娶盛安帝的心頭肉,實乃求顆定心丸。
這些年,盛安帝體力愈發不支,而他深知沨岳君在等待盛安舊王新皇的更替期,那時必是朝綱紊亂,政態松散的薄弱期,只要此時集中力量全力一擊,澄州,說不定就是人家囊中之物了。
此次逄黎出嫁,沨岳必定暫且放松,可這也將成為其最薄弱的時刻,此等機會若是錯過,恐來日無期了。
屋里兩人沉默對峙,梁蓁卻忍不住滾下淚來,無論是為獲得驪國盟誼而忍辱負重的合平公主、為建國而犧牲的三皇子,還是前方浴血奮戰的將士,哪一個都不曾退縮,又叫她那肩抗國土重擔的逄元,如何敢為私情而求請?
忽然之間,她覺得這國的意義與從前理解的不同了,這太子、這公主就在她身邊,卻是要她仰首瞻看,卻夠而不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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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榻上的兩人呼吸都無法綿長,玄空仿佛凝滯了,月兒蒙上了沉沉的霧氣,洇出稀薄無力的淡黃,空氣里飄著潮濕的水汽,卻不如往常那般涼爽干凈。
“盛安……能贏么?”梁蓁對著烏朦,弱勝道了句。
“難。”逄元不假思索,之后卻又沉默了好久,才道:“沨岳五島這幾年才得一統,他們的兵甲從未停歇,他們的將士嗜血成性,不懼生死。盛安與之雖不曾大戰,卻從未在小摩擦上討過便宜。他們是‘海上第一神兵’,澄洲水軍卻如嗷嗷待試的稚童。”
“嗯。”梁蓁握緊小腹上的手,心中灌了酸李子水般酸得發疼,卻死死的咬住唇,不問更多。
此時此刻,她臥在皇儲身側,幸得窺見歷史的滾輪,那并非史書典籍中澎湃的帝王業,而是千萬條鮮活人命的義無反顧,與一去不返。
她已明白了盛安帝的意思,他并非想要一口吃個胖子將那沨岳吞下,甚至不需要贏,他只想將之大挫,便足矣令其數年之內不得再開大戰,如此,盛安也便可以安平的渡過皇權更替的薄弱期了。
她的鼻子酸脹起來,又聽身后人小心翼翼道:“嫁我之前,是怎樣的心情……”
月影凝滯帶出一陣沉默,沉默如著了魔,黏上了這不尋常之日,將人折磨得無限焦灼。
“我與公主不同。”半晌,梁蓁淡淡張口:“你我年歲相當,我又早知你英武多才,只是當時未曾接觸,不知脾性是否相投,有些擔憂而已?!彼⒅白?,看著那窗紙處隱隱約約的黃色月影,深吐了口氣,“女兒家么,成親之前胡思亂想的緊張,必是有的?!?
逄元將臉埋進她的千絲萬縷中,弱道:“蓁蓁,要是有一天我也倒了,你定會受到牽連,你怕不怕?”
今夜的梁蓁格外慢熱,似被千般思緒所阻塞,不知是受了日里逄黎的影響,還是那些往事的牽扯。良久,她轉身面對逄元,看著他烏黑的眼睛,細聲道:“怕,所以,你要好好的?!?
她伸出手去描繪他的輪廓,“我雖自知可獨享你的日子不多,亦不知你能守我幾時,但我叫你幸福,即便最終沒有走到那個位置?!?
她眼中的水汽氤氳而出,滲進她丈夫的心里,溫溫的暖著。
“我會永遠與你一起,但若真有那大夢坍塌之日,我必保你無恙?!卞淘獙σ棠傅某兄Z拋卻腦后,縮緊手臂,生怕那暖意隨夢散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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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梁蓁與卡芙練完瑜伽后,便端著本府帳在院中轉悠,她舉著一把蠶絲傘,遮去那毒辣的太陽欺人的太陽,這時候,已經是六月中旬了。
她轉悠著,不知不覺又想起逄黎,自那日打鬧之后沉寂了幾天,便更加興致勃勃的往太子府跑了,旁人以為這公主心大,可梁蓁明白,她是被眾星捧月慣了,也不愿叫那星與月因她而暗淡,她知道自己要遠行了,總得找個人將弟弟托付好。
正想著,便聽管事報,逄黎與逄元攜手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