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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七夕節過了有半月,京都各處仍是一派繁花勝景,街市上彌漫著喜氣洋洋的甜馨味兒,綺麗的色彩一路渲染蔓延開去,在相府古雅厚重的朱紅大門前截然而止。
府內,一青衫小廝愁容滿面地立在明軒閣前,他急急地原地轉了幾圈,怨嘆一聲長過一聲,正好容洵開門出去,差點撞倒了他,小廝馬上跪拜在地,哭喪道:“少爺,不得了了!白芪少爺和綠綰姑娘不見了!”
“什么叫不見了?”容洵聽之提高了聲調,那小廝當即嚇得跌坐在地。
“早上我去屋內送早茶,哪里也尋不著她,便去稟告白芪少爺,找遍了府里也不見半個人影……”
容洵還未聽他說完,急急走至綠綰屋內,床上整整齊齊,平日換洗的衣物全都不見蹤影,又去白芪住處查看,隨身攜帶的藥箱,緊要的書籍都不知去處……
管家帶著人正到處搜查,看見容洵奔來,忙唯唯諾諾地上前道:“府里每一進院落,白芪少爺常愛去的花園,連帶府旁街道都翻了個遍,少爺還要繼續搜查嗎?”
容洵擺擺手,倚著門框苦笑,看來兩人失蹤是不假了!
他漫步穿過磚砌的天井,院中綠色稀疏慘淡,映襯著淡色的天空,莫名覺得難堪的落寞。容洵知道白芪想些什么,無非是擔憂他殺了綠綰,攜同她逃跑了。他不禁嘆了口氣,正好剛才那小廝遠遠跑來,通報道:“少爺,宣宜公主求見。”
容洵一聽皺起眉頭,這高宣宜近日就像扭糖一樣,甩不脫拉不走的,沒事便扎進丞相府里。
仍舊一身利落男裝的高宣宜一看掛著滿臉不耐煩的容洵走近,心里也不快活了,“你不要以為大爺我想來這里!”她皺著眉頭,秀美的臉閃過一絲失落,“我是帶著皇上的圣諭來的!否則誰喜歡你這破屋,吃飽了撐的才會來呢!”
容洵無奈道:“什么圣諭?”
“剛容丞相已經接旨了!皇上要再次親征幽州,丞相大人暫時領攝朝政。”高宣宜一步跳到容洵面前心口不一地道:“恭喜恭喜啦!”
“哦?”這可不是什么值得恭喜之事,容洵面無表情回道,“高元玠剛從南荒班師回朝,又因平亂有功晉封為許王,當為最合適人選,怎么這等事倒落到我父親上頭?”
高宣宜瞟了他兩眼,“容公子揣著明白裝糊涂!”她一張嘴就沒個忌諱,噼里啪啦道,“皇上素來疑心病最重,高元玠這兩年跟著他南征北戰撫外安內,外有兵權內有親信,朝內朝外名聲大好,皇上若讓他代政,不就是讓其明目張膽發展勢力么?”
容洵看她搖著腿滿不在乎地說出要害,不禁略為驚詫,于是道:“我看公主才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大智若愚之人。”他認真注視了她兩眼,做了請的姿勢,“公主不妨說下去,容某洗耳恭聽。”
高宣宜哈哈一笑,坦然受過夸獎,輕輕一躍跳上欄桿危坐,“至于我父親一向專橫驕恣,又手握重權,皇上斷斷不敢留著他在陵京獨坐,這不已經下令齊王率三萬精騎出師么?明里暗里就是要削弱父親的勢力!”她說著皺皺鼻頭,哼了一聲,“皇上就是只老奸巨猾的老狐貍!”
容洵輕輕一笑,這小公主嘴上沒個把關的,嘩啦啦連著自己祖宗都數落了一通,他亦閑散地倚靠著欄柱,抱手于胸前,好似談論天氣般繼續問道:“皇上不敢讓齊王獨留陵京,為何放心燕王鎮守京畿重地,還另增千名弓箭手供他隨時調動?”
高宣宜聞言,“嚯”地轉過頭來,歪著身子看他,道:“原來容公子早就心如明鏡,卻偏偏來考我!”
容洵被看破意圖也只是淡笑,高宣宜手撐欄桿如一只燕子般翻下身,落在地上拍拍手道:“總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容丞相就好好利用這次機會建功立業罷!”
容洵卻一時間陷入沉思,垂下眼瞼看著鞋尖處,半晌方逐客道:“既然公主頒完旨,那就請回吧!”
高宣宜瞬間垮下臉來,“容公子好不客氣,翻臉比翻書都快……”
容洵不等她說完,轉身便走,高宣宜煞白著臉,捏著拳一跺腳,亦步亦趨地跟上來。
容洵回到明軒閣,坐至桌前翻書,高宣宜也不打擾他,只在不遠處的椅子上橫坐,兩條腿蕩悠悠地架在扶手上,后仰著頭哼哼唧唧地唱不成腔調的曲子。
容洵一向定力驚人,一炷□□夫后也不覺那橫窩在椅子里的人刺眼,他起身給她倒了杯冷茶,關切道:“公主喝杯茶歇歇嗓子!”
高宣宜撇撇嘴,翻了一記白眼,“容公子好定力!”她突然扯過容洵的手臂,叫一聲“來了!”
容洵稍作躲避,拉開一步的距離跟在她后頭,只見遠處有人抬著一塊蒙著紅布的方塊走近。
高宣宜打了個響指,紅布緩緩揭開,赫赫然一塊嶄新的牌匾。
容洵看清其上龍飛鳳舞幾個字,哂笑道:“福壽安康?你當我是房子?送我一塊匾額?”
高宣宜瞪大眼睛,齜牙咧嘴地回過身道:“皇家賜東西,最講究最體面的便是賜字了!你不喜歡?”她說完也不征求意見,跨步進來指揮道:“掛上去!”
容洵看她一意孤行,勸之無用,也就隨她折騰,他自書架上換下一本書,頭也未抬道:“明日我就請人拆了這面墻!”
高宣宜漠然置之,喜氣洋洋地仰著頭看自己的杰作,嘖嘖自我陶醉,一切妥當后才指著容洵警告道:“你若敢拆這匾額,我便叫人把丞相府老宅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