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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知陵京府事楊橋默默地注視了石桌半晌,偷偷地撇了一眼旁邊一直一言不發的嚴穆之,顯然他很期待這位“精吏剖決,破奸發隱”的御史中丞會作何決斷。
容洵安靜站立一側,唇角帶笑。
嚴穆之一擺手,“你就是在這里發現尸首的第一人?”
那圓臉的小廝此時被嚇的有些腿腳發軟,抖著身子回道:“回嚴大人,正是,正是小民!”
“你且將事情來龍去脈仔細道來!”
那小廝臉色微微發白道:“晨間破曉時,我拿著掃帚來流云水榭清掃,老遠遠便看到石桌上有一團東西,走近一看發現血淋淋淌著血污,便趕忙扔了掃帚尋了人過來看,”他向容洵看了一眼接著道,“直到少爺過來打開布包,方才知道里面是,是一顆人頭。”
嚴穆之又和其他幾人確認了一番,將那經過仔細推敲了一遍正要說話,卻聽到仵作“咦”了一聲道:“這尸首發間插了一根竹篾。”他將之拔出仔細一看,突然臉色一閃,將之呈與嚴穆之,嚴穆之看了一眼,眼底一暗,對著容洵道:“諸位還先請退下,本官要親自審問涉嫌人容洵!”
一旁的楊橋一副看好戲的嘴臉,本想插口譏諷幾句,不過看看嚴穆之臉色差到極點,也只好招呼眾人退下!
嚴穆之語氣強烈,“這竹篾上書‘贈與容洵’,是何種意思?”
容洵淡淡一笑,“我不知道。”
嚴穆之臉色青黑,似乎對于容洵這樣滿不在乎的態度十分生氣,“是誰把她的頭顱骨裝箱送來這兒的?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容洵看了一眼石桌上黑匣子里滿是血跡面目可憎的臉,無奈道:“我也想知道!這二十六年來前前后后樹的敵都有京都一半人口了,我怎會知道是誰栽贓陷害?”
嚴穆之怒氣漸漸平息下來,分析道:“這明顯是殺人滅口,玉嬌娘才將那繡件里的玄機解出,便遭人毒手,那繡件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容洵再次擺手,柔聲道:“我也想知道。”
嚴穆之勃然大怒,“你不是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嗎?怎么這會兒什么都不知了?”
容洵聽之落落大方道:“我亦凡人,當然也有不知曉的事!不過我猜測,此人殺玉嬌娘目的其一為滅口,其二就是殺雞儆猴之意了!”
“滅口不難理解,殺雞儆猴為何故?”
“他也和你一樣,認為我掌握了了不得的秘密,所以以此警告我!”
嚴穆之默然無語,口齒一動不禁暗罵:“你從小便愛沾惹是非……”他鐵青著臉發了一會兒暗火,道:“有沒有可能是齊王府動的手?”
“十有八九就是蕭刑釗搞的鬼!”
“為何?”
容洵溫吞一笑,“壞人對于壞人的直覺!”
嚴穆之瞪眼,諷刺道:“你怎地沒有直覺出今日要去吃牢飯呢!”
容洵不惱,仍舊笑的斯文,“蕭刑釗嫌疑最大,原因有三:一,對于喬繡贗品一案齊王府插手最為積極;二,玉嬌娘對于蕭刑釗格外排斥警惕;三,昨夜偷我布包的人就說蕭刑釗。”
嚴穆之攢眉蹙額,“你怎么確定偷襲的是他?”
容洵忽然眨了眨眼道:“這個人有狐臭,與他打了幾次照面了,一直未來得及提醒。”
嚴穆之嘴角一抽,回想片刻,咳嗽一聲仍舊板起臉嚴肅道:“昨晚交手時確實聞到他身上味道濃重。”
兩人說來說去除了空口無憑的推測外,案子毫無頭緒,容洵等一干有牽連的人只好押到陵京府大牢等待復審。
幸而因丞相公子的這一身份,陵京府事楊橋把容洵獨自關押在南墻的牢獄內,雖然比不上丞相府富麗堂皇,牢房內相較其他獄間也較干凈,也還能住人!
容洵躺在滿是濕氣霉味兒的木板床上,思緒反芻,千頭萬念涌來,如畫面般一幀幀從腦海中掠過,這疑團似乎越滾越大,這份大禮到底是誰送來的?為什么要殺玉嬌娘?為何殺之送來他府上?
他眼睛盯著前面陰濕的石墻,一只壁虎探頭探腦地從石縫中鉆出來,快速往上攀爬,自狹小的鐵窗中爬出去。
容洵微瞇著眼隨那壁虎看向鐵窗外的一線天空,殺人滅口,殺雞儆猴,是沒錯!但,為何殺之?又為何警之?
他翻了個身,殺人是因為玉嬌娘掌握繡品的秘密,警告是因為以為他掌握和玉嬌娘一樣的秘密。
容洵霍然睜眼,頓有所悟,那夜襲之人擄走了他的布包,卻三番五次找上門來,實乃為了銷毀證據,換言之,真正的玄機就是藏在玉嬌娘給他的畫軸里!
想破這一層,容洵不禁暗道玉嬌娘好智謀,用障眼法將心懷不軌之人引到那布包上,暗中保全了真相。
“喂!小兄弟!”突然旁邊一粗獷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容洵看過去,只見那人甚是邋遢,衣服破爛,稀疏的頭發糾結作一團,遮住了半邊顏面,前胸后背瘦的快要貼到一塊兒了,他一看容洵轉過頭來,欣喜道:“若你不吃,能不能給我送過來!”
容洵順著他目光看了看,把桌上一盤白面饅頭給他端過去,放在隔欄旁。
那精瘦的漢子又羞赧地吞吐道:“小,小兄弟!能……能不能給我喂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