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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父子尚且有斷絕關系的,”她又補充道,“況且還不是一個娘胎出來的。”
吳二弦嘆口氣,罷了罷了。
這天夜里,下了春雨。
錢亦心是被“哐哐哐”的敲門聲吵醒的。
來人身穿一身玄色衣衫,腰間佩劍,身手很是利落。而他身上有強烈的反差,如此身手,卻長著一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
重點是他抱著一個受重傷的女子。
“將她放到里屋榻上,” 吳二弦說道,“小徒弟,你去治。”
錢亦心照做。
榻上的女子,傷口雖多,但所幸處理及時,并不致命。
就是這位姑娘的臉,有些面善……
換好藥后,她又回到大堂內。
此時吳二弦已經招呼著玄色男子坐下了。
一見錢亦心,他又即刻站了起來。他抱拳,對錢亦心行禮,“大小姐。”
錢亦心挑眉,“噢?”
玄色男子接著道,“在下尚武,奉錢大人之命,接大小姐回都城。”
錢亦心看了一眼吳二弦,心道,這糟老頭居然瞞著自己?
她道,“哪位錢大人。”并沒有疑問語氣。
尚武長期跟在錢軼言身邊,兩兄妹不睦他也有所耳聞。這話兒沒法接,他只能看向吳二弦。
吳二弦輕咳一聲,將話題轉開,“受傷的可是黑煞雙刀唐麟之女,唐嘉玉?”
“正是。”
“唐家出事了?”
尚武點頭。
“何人所為?”
“不知。”尚武道。
“唐麟死了?”
“死了。”
吳二弦一驚,大嘆一聲道,“蜀州三杰之一的唐麟,門徒盡散,隱姓埋名十五年。沒想到,還是死了。”
他又問道,“尸首現在何處?”
錢亦心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桌后的太師椅上,仿佛在聽說書先生講書。如果有一把現炒的瓜子,那就更像了。
這些事本就與她無關。
不料尚武搖搖頭。
吳二弦脾氣暴躁,尚武又跟癩□□一樣,戳一下跳一下,要他問了才答。他火氣一下上來了,“你這是什么意思!”
他轉念一想,莫不是唐麟并沒有死?他道,“不見尸首說明他尚在人世,你這黃口小兒,竟敢胡言亂語。”
尚武只道,“確實是死了。”
在吳二弦開罵之前,尚武繼續道,“我剛到唐家,大門虛掩,我就發現不對勁。等我翻進院內,就發現院內有打斗痕跡,唐老爺就已經死了。而卻不見唐家小姐。”
“遍尋無果。我才注意到馬廄少了一匹馬,剛好春雨時節,泥土松軟,地上有不少新鮮的馬蹄印,我便順著馬蹄印追了出去。結果……”
吳二弦道,“結果什么?真是要急死人!”
“結果追了百里地,才發現受了重傷的唐小姐。再趕回唐家時,唐老爺的尸體已經不見了。原本擺放尸體的位置,只有幾塊破爛布料。”
“小徒弟,”吳二弦突然說道,“你怎么看?”
錢亦心道,“我看還缺二兩瓜子,最好再有一壺文君茶。”
吳二弦破口大罵,“你這個沒心肝的東西!唐家與錢家早有婚約,里面那躺著的是你未來嫂子!”
錢亦心并不理會,而是說道,“早在十五年前,錢軼言那個愛慕虛榮的娘,帶著他離開蜀州之時,我便沒有這個哥哥。”
她直直地盯著吳二弦,“你說,沒有哥哥,又何來的嫂子?”
吳二弦只能退而求其之,“那你說,怎樣才能毀尸滅跡呢?”
她挑眉,“這可要問蜀州鬼手吳二爺了,糟老頭閑出屁才能做出這么個缺德的玩意兒。”
人死為大,入土為安。而吳二弦偏偏邪性,非要做出一個讓人死后都不得安生的玩意兒。
化骨丹。
活人吃了無害,死后個把時辰便會尸骨全無。若是人死后,將化骨丹磨成粉,灑在尸首上,亦可,且威力更加強勁。三顆化骨丹兌水,可融掉尸首百具。
吳二弦一笑,“是我做的沒錯。”
他又道,“沒想到啊,這玩意兒二十多年后藥效依舊霸道。”
說罷,便感嘆自己鬼手一出,誰與爭鋒。
錢亦心冷冷道,“有藥方,誰都能配。”
吳二弦卻擺手,“非也非也,以前只有我能配,現在小徒弟也可以配了。這化骨丹有香氣。吃過的人,連血液里都會有這種味道。”
尚武問,“什么味道?”
吳二弦摸了摸下巴,“平旦時候,露水沾染葉子的味道。”
這是什么味道?尚武費解。
錢亦心倒是懂了。
說罷,三人皆是沉默。
錢亦心沉默,是因為她不想招惹麻煩事。特別是這件事還和錢軼言有關系。
吳二弦又怎么會讓她如意呢?
他道,“錢軼言讓你來川縣,不該只為來接小徒弟吧?”
尚武回道,“是的。大人吩咐我的是三件事。一是接大小姐回都城,二是履行當初和唐家小姐的婚約。至于這第三件嘛,已經是辦不成了。”
錢亦心好奇道,“錢軼言找唐麟有何事?”另外,錢軼言去了都城十五年有余,怎么忽地想起在蜀州有個未婚妻?她隱約覺得,錢軼言和唐麟之間,是有什么約定的。
吳二弦抿嘴笑道,“有這么個通透的小徒弟,也是我的福氣。”
尚武也說道,“不愧是大小姐。”
他接著說,“一個月前,大人收到了唐老爺的來信。信中所說,好像是與十五年前的舊事相關。”
錢亦心眼神有些飄忽,像是想起了什么。燭光明明滅滅,有些飄渺。她道,“既然是舊事,往事如昨。過了便罷,再提作甚。”
“可是……”
尚武還想說什么,被吳二弦打斷。
“小徒弟啊,你可知十五年前為何一夜之間,錢家幾千門徒憑空消失?”
“化骨丹?”錢亦心反問。
“確實,”吳二弦有些懊惱,“大約是二十年前,正是我失意之時。當時有人找到我,讓我做一種讓人死后無全尸的藥丸。我想著又不害人性命,正好我又無事可做,就應允了。”
“而在那之后沒過兩年,蜀州地區,突然崛起了一個門派——畫骨門。畫骨門以暗器聞名,這也不稀奇,”他頓了頓,“只是被他們所殺之人,絕不會留下尸首。”
“溫釋。”殺害錢飛羽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