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77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子夜,川縣城外。
本該是萬籟俱靜時,可偏偏被催命的馬蹄聲打斷了。
唐嘉玉拉緊韁繩,揮鞭的右手已完全麻木,只是重復(fù)著機械的動作。一人一馬都已經(jīng)到極限。
唐家半夜遭殺手突襲,整整二十四人,圍剿她父女兩人。她父親唐麟,拼了全力開了一條生路,讓她騎上馬先走,而其中十二名殺手也跟著她出了唐家。這群殺手是鐵了心不給他們留一條活路了。
身后追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這一通亂跑,已經(jīng)走到了越來越偏僻的地方。
天邊已經(jīng)染上了橘紅,透過灰云照下來顯得黑夜不是那么黑。若細聽還依稀有遠處農(nóng)舍傳來的雞鳴。
這些殺手武功不見得有多高,但彼此之間配合度極高。一旦被纏上,便無法脫身。后面的歹徒越來越近……
忽地,又駕著馬與唐嘉玉拉開距離。
唐嘉玉吃驚,但逃命要緊,也管不了許多了,拉緊韁繩就往前沖。
十二個殺手,排成一列。最右邊的那名殺手向前,天亮前,他一身黑衣,又蒙著面,與周遭格格不入。他猛踢一腳馬肚子,紅馬吃痛,沖了出去。他追上了唐嘉玉,在她還在錯愕之際,快速拔劍,刺向她。然后,收劍。馬繞了半圈,回到了隊列之中。
這一劍傷到了皮肉,并不深。若是與這十二人纏斗,她落不著好處。唐嘉玉咬咬牙,繼續(xù)逃。
十二殺手不疾不徐,離唐嘉玉不遠不近。
右二和右三兩名殺手出列,左邊那人右手執(zhí)劍,右邊那人左手執(zhí)劍,只需反手將劍往唐嘉玉脖子上一抹,這次任務(wù)也就結(jié)束了。
馬蹄聲越來越近,唐嘉玉猛一回頭。火石電光之間,她已經(jīng)來不及作何反應(yīng)了。只憑借本能飛快抽出另一把刀,在兩柄劍身刺來時,手握雙刀,用了十成十的力,擋下了兩把劍的攻勢。
這一招,兩名殺手措手不及,兩匹馬借慣性,沖出去幾丈遠。
唐嘉玉在守,不能給對手以重創(chuàng),她這一招是輸了。
殺手訓(xùn)練有素,快速地交換了位置,兩人換了拿劍的手。依舊是一左一右,只不過正面對敵。這次,他們改變了攻勢,一人刺心臟,一人攻腹部。
招數(shù)陰狠,且招招不留活路。
剛才那一招,唐嘉玉便依舊拼了全力。頻繁出招,力明顯跟不上。她擋住了心臟的致命一擊,腹部卻挨了一劍。
唐嘉玉喜歡著紅衣。今日她穿了一件正紅色衣裳,為了行動方便她還讓裁縫把下擺做短了,還加了腰封。
血紅色深過正紅色,像是被夏季的雨水浸濕了。若真是如此,就沒有痛感了。
唐嘉玉沒有時間多想了。她身后,四名殺手已經(jīng)追了上來。
她可不能死在這!
唐嘉玉吁一聲,馬又向前沖了幾步后停下。她調(diào)轉(zhuǎn)方向,松開韁繩,用刀背猛地拍了馬背。馬兒吃痛,奮力沖了上去。
四個殺手比先才兩個殺手的速度要慢,唐嘉玉左不過甕中之鱉,四人一人一劍,就送人到西天。
他們連劍都沒有拔。
只是他們沒料到,唐嘉玉迎面直上,轉(zhuǎn)眼便沖到了他們面前。雙刀一使,兩人人頭便落了地。
其余兩人想往后退,在電光火石之間贏得一點時間,只要劍出鞘,便可擋下唐嘉玉的殺招。
唐嘉玉又豈會順他們的意,只用了兩招,快刀之下,變歸了西。
剩下這八個人訓(xùn)練有素,好像并沒有因為死去的那四個人而展現(xiàn)過多的情緒,而是立即組成一個流動的圓形將唐嘉玉圍住。他們并未出手,但也不給她任何可以逃走的空隙。
唐嘉玉如同困獸,僅憑著一股氣想沖破這些人的圍堵。
而這些黑衣人不疾不徐,坐在馬上圍著她走路一圈又一圈。唐嘉玉眼光掃了一圈,將右手的刀反握。
唐嘉玉突然跳了起來,而下一刻,她已經(jīng)踩著距離她最近的黑衣人的馬頭上,馬一驚,向后一仰,馬上的人重心不穩(wěn)。唐嘉玉反手一刀,再加一腳,面前這黑衣人已經(jīng)倒在馬下,唐嘉玉順勢站在了馬背上。
而這時,離她最近的一名黑衣人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劍也向她刺來。
她又是一跳,馬往左邊一偏,撞上了左邊那個黑衣人。
而此刻她還未落地,左手一提,手起刀落,一刀斃命。她一個轉(zhuǎn)身,落在了地上。
剩下的六人,再也無法維持將才的冷靜,一哄而上。他們仗著在馬上的優(yōu)勢,六人一起出手,又將唐嘉玉圍在了一個更小的圈里,拔劍相向。
唐嘉玉再要像方才那樣突圍是不可能的。不過眨眼之間,她再次出手,凜冽的刀鋒劃在馬腿上。四匹馬吃痛,向后倒去,馬背上的黑衣人連忙跳下,但他們還未站穩(wěn),唐嘉玉便已割破他們的喉嚨。
唐嘉玉總能將學(xué)到的一招一式最大化利用。而這些黑衣人招式太過于一板一眼,依賴整體行動,靈活性又差,她也是鉆了空子。
她轉(zhuǎn)過身,兩把長劍就已刺穿她的身體,隨即長劍又被抽出。唐嘉玉看向這最后的兩名黑衣人。
人啊,不可能每時每刻面面俱到,一旦瞻前不顧后,便足以致命。但人又常揣著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之心。
唐嘉玉向前邁了一步,便又迎來一劍。怕是要在這交代了,即便如此,也不能放過他們中任何一個人。
她強行提了一股氣,雙刀并用,一刀砍了其中一個黑衣人拿劍的手,另一刀刀鋒一過,這人便身首異處。
此時還剩最后一個黑衣人。
這最后一個黑衣人迅速地出了手,一劍下來卻刺在了唐嘉玉的右肩上。
唐嘉玉隨即棄了左刀,她笑道,“來不及了。”
他一時情急想將劍□□,奈何唐嘉玉握住了劍身。他想撿起同伴的劍,但為時已晚。
唐嘉玉右手一揮,送了他去和那十一人相聚。
天光大亮,她再也支撐不住,倒下了。隱約間她好像聽到自己的馬在叫喚,而后又聽到噠噠噠的馬蹄聲。想必是馬跑了,她心道,這落井下石的畜生。
偏僻之地,行人不至,周遭太過于安靜,但這種描述又好似不太準確。驚蟄過后,各種蟲子開始活動,圍著那些尸體嗡嗡鳴鳴。
奇怪的是,不足一個時辰,這十二名殺手,便已經(jīng)尸骨無存。日光一照,連血水都蒸發(fā)了個干凈。空余一地衣衫。
*****
大阿山,南面,半山腰上。驚蟄才剛過,那桃花樹枝上都冒了新芽,擱在這頹了一個冬的山上,點點翠翠,藏也藏不住的春意。
木屋內(nèi),錢亦心正為一位老大娘把脈,她常年在這山中,按理說皮膚應(yīng)該不算白皙,但她卻皮膚瑩潤透白,五官且小巧精致。她沒有尋常姑娘的嬌憨,眉宇之間反倒有一股英氣,混著一身豪氣。
她皺著眉,“肝氣郁結(jié)之癥,您老可有什么傷心事?”
“我那小兒子前不久病逝,唉,去年立秋之時人便不好,竟連冬天也沒有挨過,”說著便哭哭啼啼起來。
生老病死之事,錢亦心看得多了,已經(jīng)難有波瀾。
她只說道,“老人家切莫沉湎于此,”又寫好藥方,“這藥方一日三次,一定按時服用。”
錢亦心堅持不收診金。
老大娘拿著藥方,一再感謝,便下了山去。
“小徒弟,又免費給人看病呢?”這說話的人走進了小木屋,正是錢亦心的師父,人稱鬼手圣醫(yī)吳二弦。他身形瘦弱,皮膚稍白,樣貌俊秀。實在看不出是快到四十歲的人。
錢亦心瞧著他一身酒氣,不用多想便知他又在那滿花樓中春宵一度了。這師父這尋花問柳的本事,好過醫(yī)術(shù)。
她略微抬頭,瞄了他一眼,輕哼一聲。
“你這丫頭不說話,可是又在腹議為師?”吳二弦知道她罵人從不說出口。
“師父既然知道,又何必要問,”錢亦心隨手翻著一本醫(yī)書,嘿,這糟老頭不是找事么。
吳二弦嘖一聲,坐下,為自己倒上一杯茶,“想你剛來我這小木屋,不過三歲,那時候還是個只會啼哭的笨丫頭,這不到十五年光景,竟然還敢頂撞師父?”
“若是師父能像個師父樣子,亦心自然是不會頂撞的。”
錢亦心倒是聽鄭一劍師伯說過吳二弦的一些往事。
不過是學(xué)醫(yī)的窮小子,愛上官宦人家的小姐,后來小姐家道中落,被人騙入滿花樓。窮小子自然是沒有錢財替小姐贖身,只得拼了命賺錢,以求每晚能見上小姐一面。再后來,小姐被他人看上,收了她做小妾。從此二人再無交集,只是這師父,再也出不了這滿花樓。
“唉,想來你也快走了,就不能跟為師說點好聽的?”
“走?這話怎么說?”錢亦心被他突然的一句話攪得有點懵。
吳二弦進屋半天了,小徒弟也沒給他倒杯茶。他只好自己倒了一杯,暖茶下肚,酒醒了不少。
他道,“錢軼言那小子,高中狀元,現(xiàn)在是翰林院修撰。我左思右想,他是要接你去都城的。”
說罷,還假模假式哎呀一聲。
“他是他,我是我,”錢亦心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呀你,”吳二弦道,“總歸是親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