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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眼中已沒有多少慚愧之色,只有一團火熱,右邊那人先開口道:“什么忙?”
孫如海臉上笑意雖不變,卻似閃出了一層殺意,指了指左邊的人,又指了指右邊的人,道:“麻煩兩位各自用刀割破對方的脖子!”
說得好客氣,說得夠狠。
兩人臉色突然就變了,強笑道:“您不是開玩笑吧?”
孫如海道:“不是!”說到這里,他突然出手,向前搶攻。
兩人怒吼一聲,揮刀而出,他們出手并不慢,但比起常山還差得遠。
他們剛出手,孫如海左手三指已搭住右邊那人刀身,同時右手也已搭上左邊那人刀身,向兩旁一帶,左邊那人的刀剛好劃上右邊那人的脖子,右邊那人的刀剛好又劃上左邊那人的脖子。
他們終究還是“幫”上了孫如海的忙。
他們倒下去的時候,最后一口氣斷之前,耳畔仿佛還在回蕩著常山那一句,“出賣了我?你們以為能有好下場?”
孫如海身子一轉,飛鳥般掠上了車門前,伸手揭開車簾,簾子揭開的瞬間,他的眼睛也閃出了一股熱烈的光。
他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來,多日辛苦籌備總算沒有白費!
便在這時,突然“啪”地一聲輕響,似是有人鼓掌。
孫如海臉色驟變,突然回身喝道:“誰人敢來劫鏢?”響亮的語音在四下回蕩,卻沒半點回應,只有長風在雜草處卷動,發出了一陣瑟瑟之聲。
仿佛是在嘆息,嘆息著世人的殘忍無情!
孫如海皺眉道:“難不成是我多慮了?”想起了身后的大筆紅貨,一顆火熱的心再沒多想,揮動馬鞭,朝著家里去了。
夜色更深,厚重的云層中透出幾點間隙,露出若許淡淡的星光。
花園深處,假山前有一個小小的窄門,旁邊花草扶道,若不仔細瞧,根本看不出有這么一道門戶,孫如海輕輕旋動鑰匙,關上了門。
這時候他才能真正地覺著這一套紅貨是屬于自己的。
然后才分花拂柳,自花園深處鉆了出來,哼著一首愜意的小調,走回了臥室。
沐浴過后,孫如海總會將平日里生意上的賬本看上一遍,然后再入睡。
四更天時,他自己打了一盆熱水,準備洗完手,結束這忙碌的一天。
他的手剛將伸入水盆中,房梁上忽然間灑落幾點灰塵,他的臉色驟變,雙手向外一分,托起一盆清水往屋頂砸了上去。
只聽得“嘩”地一聲,那盆清水在半空中翻轉過來,往孫如海頭頂便倒。
孫如海立即向旁躲避,“嗤”地一聲輕響,水盆裂成兩半,人也已閃在一旁,只是一小邊身子還是被水沾濕了。
卻見,窗臺旁站立著一少年,發髻環束,一身玄色勁裝,腰畔斜插著一柄長不過兩三尺的單刀。
他的人如同標槍般站立著,臉上一副冷漠的神色,正冷冷地看著孫如海,過了半晌,才朝著孫如海淡淡一笑,這一笑,笑得甚是詭異。
他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就像是用萬載寒冰特意雕刻而成,冷漠才是天生應有的,這一笑顯得極是不搭。
他似是從未笑過,又似是想重新學一學如何微笑!
但不論他的樣子有何不搭,孫如海總不敢小瞧他。
畢竟能悄身藏在房梁上,被自己發現后,出手一擊,還能從房梁閃身到了窗邊,不沾染半滴水漬,身法輕靈迅捷,實是罕見罕聞。
“環顧當今武林年輕一輩,閣下輕功只怕是第一!”孫如海上來給他戴個高帽,實則是想知道他的來歷,“卻不知少俠師從何門派,或許我們有點淵源?”
這高帽戴得這少年似是十分高興,忍不住道:“我的輕功真的很快嗎?”
孫如海應和道:“自然是!”
那少年淡淡一笑,道:“只不過再快也不及你孫如海快,殺人劫鏢于片刻間。”
孫如海臉色變了變,道:“那時你在?”
那少年淡淡道:“我到時你剛好殺完最后兩個人。看到您殺人手法之巧妙,忍不住鼓掌示好。”
孫如海臉上閃過一絲殺意,隨即笑得更是和藹,道:“道上同源,見面分一半,這道理我懂。”
那少年冷冷地看著他,等到他說完,才道:“我跟你不是同一道的,今日來,只不過想跟你要點東西!”
孫如海的心沉了下去,臉上的笑容漸漸消散,“你要的是我的命?”
那少年點頭!
孫如海苦澀一笑,道:“現世報,來得快,果真不假!只不過,你既已要了我的命,那我的家財你就半點不想?”
那少年似已有些動容。
無論如何,有錢總比沒錢好。
孫如海自懷中取出一根鑰匙,道:“寶庫的門乃是用精鐵所鑄,料子都是上乘的,任你武功再高,也難以撼動。只不過,要是有了我這把鑰匙,自是好辦得多。”他一邊說,一邊走到桌子旁,將那把鑰匙放了下去。
孫如海就站在那里,他的判官筆也在桌上,可他竟看也不看一眼,嘆息著道:“想不到半生勞碌,混得這個下場!”他忽然望向那少年,眼中流露出幾分希求之色,道:“拿了這些錢,我只希望你能從這里面拿一點錢去救助一些貧苦的人。”
這不算過分,而且又合理。
那少年終于點了點頭,道:“好!”
原本他筆直站在那里,看著雖然不動,全身上下真力流轉,猶如一張蓄勢待發的勁弩,只要碰到一點外力,長箭立即就會射向獵物。
但他一開口,一動容,心力不免有點松弛,也就這一瞬間,孫如海的眼神陡然閃出一絲狠戾的光。
孫如海突然掠起,判官筆已在手,一招“判官勾命”,點了過去。
他估摸自己的武功或許只比那少年差上一些,又估摸這少年動手經驗比他少些。
若是自己,一上來就要了對方的命,還跟他啰里吧嗦干什么?
到了生死攸關,該拼命的時候,他也會拼命!
對方若不死,死的就是自己,為何不賭一把?
可惜他賭輸了,一筆堪堪點中,誰知那少年身形忽然一閃,自他旁邊掠過,孫如海余目所及,但見刀光一閃,他的人陡然落地,“當”地一聲,判官筆也落地,握筆的右手鮮血長流。
他竟然沒有死,只是手上握筆出力的那根筋斷了,一陣劇烈的疼痛感涌上心頭,忍不住慘叫起來,他只叫了幾聲,就忍住了,回過身來,望著那少年,又恨又懼,顫聲道:“你為什么不殺我?”
那少年又是淡淡一笑,道:“我想看看你還有什么花樣?”
現在的笑容已沒有剛才的那樣僵硬,但孫如海看起來只覺得更加可怕。
“我不殺你,殺你太便宜,我要你活著!”那少年眼里閃出銳利的光,道:“你現在有這么大的家財,我要你拿出九成來贖罪,贖下你以前犯下的罪。”
他才說到一半,孫如海已經倒了下去,一半是心疼,一半是因為手疼。
但主要的還是因為心疼而引得他覺著手上的疼更為劇烈。
那少年笑道:“你若不愿意,這事我可以另外找人!”說到這里,刀身一劃,一股勁風射向那把鑰匙,激得鑰匙飛了起來,飛到半空的時候,孫如海已經殺豬般的叫了出來,道:“我愿意!”
“叮”地一聲,鑰匙落地,人已穿窗而出。
遠遠傳來一個聲音,“莫要心存僥幸,你已無路可走……”
孫如海咬著牙,站了起來,撿起那把鑰匙,只剩下滿臉苦澀。
但不管怎樣,活著總算是好的!
便在這時,窗邊人影一閃,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人已站在眼前,竟連臉上都罩著黑布罩。
那人腰畔也系著一把刀,長約四五尺,咋一看似是與先前那人為同一人,實則身法差上一些,腰也細上一點。
孫如海的臉色本就不好看,此時更加難看了。
他還沒開口,那人先已開口道:“你是不是想問我是誰?”他說一句,又自答一句道:“我叫楊朔,來取你性命的。”語聲才了,刀已出手,砍向孫如海脖子。
孫如海悚然道:“你便是楊朔?”連退四五步,竭力閃避。
但對方刀勢變幻無方,自己持筆的手卻已被廢,無力拿起兵器招架,片刻間已被刀光籠罩住,若不是仗著數十年的實戰經驗,此刻早已斃命,但再斗下去定是死局,一念至此,孫如海恨聲道:“我老孫今日算是倒了血霉了!”
眼看對方一刀砍來,竟然不避不閃,迎了上去,“嗤”地一聲響,跟著“砰”地一聲,一刀實實砍入孫如海的肩頭,但對方想不到一向惜命如金的孫如海也會不要命起來,自家肩頭也給擊了一掌,后背撞上了墻壁。
所幸孫如海此刻內勁已殺,力道不強,他一撞便即彈回,獰笑道:“我看你還有什么花樣!”閃身搶前,又是一刀揮出,便在這時,忽然間門外一陣疾風刮過,“叮”地一聲響,一柄短刀刀鞘及時格開這一刀。
躺著地上的孫如海喜道:“你沒走?”
來的正是剛才那個玄色勁裝的少年!
那少年朝著那黑衣人冷笑道:“閣下冒我名字殺了金槍王,快刀林,今日又想給我再添一筆爛賬?”
那黑衣人理也不理,刀身一偏,急掠急砍,少年楊朔笑道:“好,我倒要看看你這刀能玩出個什么花樣來!”跟著挺刀放對,霎時間刀影縱橫,殺氣騰騰。
但見那黑衣人刀光似雪,紛紛揚揚,十招里面倒有九成都是虛招,楊朔從頭至尾刀未出鞘,身形游走穿梭于刀風下,竟是游刃有余。
孫如海眼見楊朔穩操勝券,本應該高興才是,誰知他仔細瞧國楊朔刀法以后,目中漸漸露出恐懼之色,又想起那黑衣人所說的“金槍王,快刀林的話來。”霎時間千念百轉,悲憤無已,朝著楊朔怒吼道:“是不是他派你來害我的?”吼叫之下竟然朝著楊朔撲了過去。
楊朔但覺背后風聲緊促,恰好對方單刀走中宮,刺面門,來勢其急,想也不想地向旁一避,這時候孫如海剛剛撲了上來,那柄單刀剛好自孫如海前胸透入,后胸穿出。
鮮血淋漓而下,但孫如海卻一眼沒去瞧那黑衣人,反而朝著楊朔嘶聲道:“派你來殺我的是不是……”只問到這里,一口氣已然斷了,但滿面俱是悲憤之色!
楊朔整個人都呆了,他根本想不出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黑衣人趁著他一愕之間,閃身出了門外,快步疾奔,奔出數十丈,心頭才松了一松,便在這時,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道:“你想去哪?”
他心頭一震,知道再跑也是徒勞,陡然停住腳步,慢慢回轉身子,只見楊朔背月而立,臉上既有敵視之意,又有不解之色。
楊朔冷冷道:“告訴我,你為什么要冒我的名去殺人?”
那黑衣人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有點清脆,道:“憑什么只允許你叫楊朔,我就不能叫楊朔呢?”
這話倒也有點道理,塞得楊朔一句話也不能反駁。
但他可以動手,“好,那我就看看你這個楊朔到底長什么樣!”他的身形一閃,掠了上去,一出手便向那黑衣人面門抓了過去。
他的出手快捷,料定這黑衣人絕對無法躲避,誰知他身形掠到一半,那黑衣人突然一聲慘叫,向后便倒,楊朔心頭一緊,急忙伸手摟住那人背心,突覺手上一陣柔滑,那人右掌跟著一揚,一陣輕煙襲上面門。
楊朔知道中計,急忙閉氣,跟著五指一緊,想要捉住那人,只聽“嗤”地一聲輕響,那人自楊朔懷中溜走,后背衣裳卻被撕破大片,露出了雪白的肌膚。
只聽得那人一聲輕笑,展開輕功疾奔而去。
楊朔頭上一陣眩暈,知道中了迷藥,勉強站定身子,呼吸吐納幾番,才回過神來,但那人早已去遠,知道再也追不上了。
他心中好生迷惘。
站立了片刻,已近黎明,只得展開輕功,先奔向孫如海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