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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做交易時,呂肅大約想不到,尸仙竟然根本不理會我們。這一點,不僅他沒有想到,連我也始料未及。我原本都做好赴死的準備了,現在的情況對我們來說,實在是意外之喜。
倒霉了那么久,總算有一件順心事了。
我們一路往回趕,和豆腐坐飛機回到深圳時,距離我出發,已經過去了一周的時間,再過幾天,便要過年了。一到鋪子里,豆腐和獨眼龍就來了個熊抱,‘闊別重逢’兩人都挺激動的,鋪子里終于又恢復了以往的熱鬧。
須臾,激動的情緒平復了一下,獨眼龍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道:“當家的,有件事我辦砸了。兩天前給呂肅送吃的,還是被發現了,人已經被帶走了。”
我道:“我早就料到了,他已經不重要了,無妨。對了,房子退了沒有?”
獨眼龍點頭:“退了,里面剩了些骨頭,也處理了。”
我道:“那好,咱們準備過年吧。”這一刻,我感到一種真正的放松,便躺在沙發上休息。不過,總是有些人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豆腐蹦跶了一會兒,忽然道:“雙雙最近怎么樣?啥時候去北京看看顧大美女……”他話說到一半,獨眼龍猛的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腰,豆腐頓時噤聲,嘀咕道:“我又說錯話了嗎?沒說錯啊……撞我干什么。”
我沖獨眼龍揮了揮手,示意沒什么,讓他不用這么謹慎,轉而道:“我已經失戀了,所以,你自己去看白雙就成了。”
豆腐瞠目結舌:“失戀?你倆……你倆……”話沒說出口,我的手機忽然響了,打開一看,我發現是文敏打來的,真是巧了。說實話,我不知道現在該怎么面對她,但有些事情,再不愿意面對,也不能逃避。
我接了電話,立刻立刻傳來文敏的聲音:“陳懸,你個王八蛋。”我很少聽到她說臟話,此刻,電話里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憎恨的情緒。我覺得心里像是被扎了一刀,但同時也覺得這樣不錯,至少這樣,有些事情才能狠下心去做。
這個世界上,很多人不是被害死的,而是自掘墳墓而死的。我剛到深圳搬磚的時候,見到過一個工友,是個腿部有殘疾的人,走路一瘸一拐,二十出頭,人比較憨,因為我年紀小,所以挺照顧我的。
他是所有工人里最勤奮的,我們那時候是按小時算工錢,體力活,大部分干九到十個小時就已經受不了了,但我記得,他每天都干活十二個小時左右,最早起床,最晚回工棚。
☆、第十一章 離開
我問他:“大哥,你也很缺錢嗎?”他摸了摸自己有些殘疾的腿,說:“我還有個哥哥,在上大學呢,我沒用,也不能給家里增光,只能多賺點兒錢給家里減輕負擔。”
我道:“你是我們中工錢最多的,為什么天天打土豆和青菜吃?”
他囁嚅了下,片刻后說:“我喜歡吃那個。”當時我算了算,按照他那個生活水平,一個月的生活費其實只有六十來塊錢,比我還慘。
后來我又見過他兩次,第一次是剛開始做生意收山貨的那段時間,那已經是五年后了,他還在工地上干活,腿跛的更厲害,不到三十歲的人,臉上卻滿是滄桑,皮膚是一種再也洗不白的黑色,手臂上都是出工留下的傷口。
我當時挺驚訝的,道:“你的腿都這樣了,怎么還不換份工作?看看都把自己折騰成什么樣了。”
他看向我的目光有些欣慰,說:”幾年不見,都成個大人了。我的腿沒啥,家里大哥要娶媳婦兒了,得湊錢給他蓋房子。“
最后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其實已經不能說見了,而是聽說,聽說兩年后,他在工地上意外摔死了,賠了十多萬,從未露面的父母還有健康帥氣又有文化的大哥露了面,和工地所在的公司就賠償問題折騰了兩個月后,領著一比在當時看來頗豐厚的賠償回家。
由于尸體不方便運輸,便就在深圳直接火化了。
那時候農村出來的人,有很嚴重的落葉歸根的土葬思想,客死異鄉的人,最大的愿望,莫過于能回到家鄉安葬。
但他最后直接在深圳就被火化了。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叫得寸進尺,還有一種人叫付出討好,這兩種人遇到一起,就注定是個悲劇。
那個工友一直因為殘疾,所以不受待見,因此拼命賺錢想討好家人,結果呢?
這種傻事兒我不會干,不值得討好的人,該放棄的時候,就要放棄。因此,文敏罵完后,我道:“除了這個,還有別的話要說嗎?”
電話那頭,她的喘息聲很重,片刻后,聲音嘶啞道:“張老爺子死了。”
我道:“哪個張老爺子?”
她道:“別裝傻了。張海麒。姓白的都告訴我了,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
我笑了笑,試圖讓自己心中的痛苦減淡一些:“我是哪種人?文敏,咱們認識三年多了,我問你,如果這一次我沒有采取行動,你會不會對我下手?”
她那頭一陣沉默,道:“這個案子牽扯太大,動了其他人,必然會牽扯到你,我根本保不住。”
我道:“也就是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有時候,一件事情,看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哪怕有一天,我真的敗在張海麒手里,我也心甘情愿。但我不能忍受,讓你把我送上刑場。背叛的滋味,我已經嘗夠了。”
這話一出,電話里是一陣死一般的沉默。
其實,內心深處,我并不詫異她是奸細這件事。畢竟最初我倆相遇的時候,身份就已經在一個對立面。但我以為,這兩年的經歷,至少應該讓我們之間有一絲感情和真誠。
哪怕有一絲真情,即便這個局真的已經展開,她也不該把自己牽扯進去。換一個立場,如果是我,我即便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愛人,那么,我寧愿后退,寧愿抽身,也不能親自對她下殺手。
而現在,很顯然,如果我不曾反擊,那么她的計劃,會沒有猶豫的繼續往下發展。若事情真發展到那步田地,我陳懸未免太可悲了。既然不想做個可悲的人,就只能做個可恨的人了。
我說完,她的語氣激烈起來:“我這么做有什么錯!”
我道:“你確實沒錯,錯的人是我。如果沒什么事,那就掛了。”她那頭沒聲,我掛了電話。這種事,哪里有什么對錯之分,她抓她的賊,我倒我的斗,如同貓和耗子,天生就是敵人。
她沒有再打過來,接下來的時間,我們過了段安穩的日子,采辦了些年貨,一般單身老爺們兒過年都比較簡單,但獨眼龍說這兩年太晦氣,特別是倒斗挖蘑菇的,經常的沖沖喜,因此在家里搞了挺多掛紅彩紙這些東西,分外熱鬧。
這么多年,確實沒向這么喜慶過,我心里挺高興的。這個年過的格外平靜,我們常年在外面跑,也不想去太遠的地方,平時就去附近的公園。時縫春節,人潮涌動,沾沾人氣兒,看著周圍一張張笑臉,比整日里對著粽子和血腥陰謀強多了。
在這段時間里,我們一直留意著業界的動向,呂肅那邊照舊是神神秘秘,很難打聽到他的消息,但白三爺那邊的消息卻很容易弄到。張海麒是無意間出車禍死的,準確的來說,是他的車輛零件出了問題。當然,這個車禍為什么會發生,有心之人,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但白三爺做的很隱秘,這事兒雖然引起了很大的轟動,但并沒有太多的后續。由于頭頭去世,因此又新調了一位,這位是個中年人,大腹便便,油光滿面的,上臺之后,辦事風格很‘穩妥’,八成是收了什么好處了。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里很不是滋味兒,我對豆腐說:“現在沒咱們什么事兒了。”
豆腐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