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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騰擺擺手,“別總說別人勢利,姐姐若不勢利,明天你去做什么呢?”
凌三姐給弟弟噎個仰倒,氣道,“不去就不去,成了吧!你就沒一回不替那丫頭說話的!”
凌 騰諷刺道,“是,你不是我親姐姐,我去偏著舅家表妹。”說完也不理會凌三姐,自己起身屋里去了。凌二太太向來倚重這個兒子,輕輕拍女兒手臂,“你呀,就一 張嘴不饒人,你弟弟還不是為你好。我看,鸞姐兒那丫頭也有幾分不地道。明天你不去也罷,她想去就叫她自己去,總是帶掛上你做什么?我的傻閨女,這是拿你當 槍使呢。”
凌三姐沉默半晌,道,“鸞姐兒在家里很不好過,她家大娘很看不上她呢。”
凌二太太冷笑,“姨 娘養的,難道還想跟正房的姐妹們比肩!她這是白天發夢!”又訓凌三姐,“你以后少說這種話,叫人聽了笑話!咱家是沒妾室丫頭的,可你也應該知道嫡庶分明的 道理!誰家的妾能爬到正室頭上去!小老婆養的,天生就低人一等的玩意兒!現在不好過,怨就怨她娘,做什么不好,偏要給人做小!”
張 鳳鸞顯然早給凌三姐打了預防針,凌三姐道,“鸞姐兒她娘也是沒法子,本來她娘是她家老太太同胞妹妹家的外甥女,說來也是命苦的,早早的嫁人,沒兩年就守了 寡,娘家早敗落的沒人了,后來寄居到張家來,也是同鸞姐兒她爹真正相愛的。沒法子,那時鸞姐兒她爹已經娶了正妻,她娘就做了小,其實在家跟她大娘都是一樣 的。”
“聽聽,這是什么樣的人家喲,虧得張家還有臉自稱書香門第,怪道鸞姐兒那丫頭滿肚子的心機!”凌二太太潑婦秉性,不過,她 自己是平頭正室,自然最見不得這些妾室偏房。凌二太太道,“以后不許再跟那個鸞姐兒來往!明天你也不要再去你姑媽家,你弟說的對,上趕著不是買賣。以前你 跟卿丫頭是有些不和,現在你姑丈升了百戶,你最該跟她搞好關系才是,別上趕著讓她心里不痛快。”
凌二太太給女兒扶一扶發間花釵,道,“咱們本就是親戚,卿丫頭那個牛脾氣,我都怕了她,你也別跟他拗著來,不然,真出了什么事,又要賴你頭上。你大姐姐要定親了,你明天過去跟她說說話,別再跟那個鸞姐兒在一處了。”這幾年,大房二房的關系也和緩了不少。
凌三姐只得應了。
凌二太太又喚了丫環富姐兒進來,道,“去把今兒得的桑椹子裝一籃子送到姑太太家去,跟姑太太說一聲,三姐兒是個實誠人,今天那個張姑娘死活要跟三姐兒過去,三姐兒心慈面軟的,就帶了她去。今天三姐兒去賀過了卿丫頭的生辰,明天三姐兒去給祖父母請安,就不過去了。”
丫環富姐兒連忙去了,到傍晚時帶回了四包點心,富姐兒回道,“姑太太說了,咱家大姑娘要去給祖父母請安,自然是這個要緊,卿姑娘還請咱家大姑娘代她給老太太太爺請安,說以后咱家姑娘閑了,只管過去說笑,姐妹間親親熱熱的才好呢。這幾樣點心請太太大爺姑娘嘗嘗。”
凌二太太笑,“肯定是長卿生辰宴剩下的。”接過來一瞧,倒是未開封的點心包,外頭扎的緊緊的,凌二太太又改口道,“是南香園的點心,都是新鮮的,你姑媽的心意,拆兩包嘗嘗。”又說富姐兒,“先裝一盤子給騰哥兒送進去。”
趙家。
凌氏笑對趙長卿道,“你二舅母難得明白一回。”
“不用說,肯定是騰表兄勸的。”
☆、第75章
張鳳鸞歡歡喜喜的回了家,先去老太太屋里請安,與張老太太說了幾句話,才去了嫡母屋里。嫡母趙氏是個冷淡的婦人,張鳳鸞前來請安,她只是淡淡的掃張鳳鸞一眼,說了兩個字,“去吧。”
張 鳳鸞連忙悄然退下,她每每在面對嫡母時總有種說不出的小心翼翼。嫡母出身詩書大家趙家——祖上出過狀元的狀元趙家,平日里從不掩飾對她們母女的厭惡,真是 連樣子都懶得裝上一裝。只是,嫡母娘家頗具勢力,連老太太都要讓嫡母三分,何況她們母女。更何況,如今她的母親早已失寵,不過是仗著兩姨表親,又有老太太 維護,尚在府里有一二地位罷了。
若哪天一旦老太太去了,張鳳鸞實在不敢想像……
晚風微涼,緊一緊身上的衣裳,張鳳鸞帶著丫環去了母親住的冬梅院。
鄭氏是個瘦削的婦人,盡管年華漸去,臉上猶存有一二楚楚風韻,見著女兒回來,鄭氏一面吩咐丫環捧了茶來,一面又打發了丫環出去,悄聲問,“如何了?”
張鳳鸞笑,“已說定了,明天我同凌三姐再去趙家。”
鄭 氏輕輕的舒一口氣,“那就好。”欣慰的將女兒攬在懷里,又有幾分凄楚道,“我的兒,如今這家里能指望誰呢,只得靠咱們自己罷了。”再嘆一聲,“這都是娘無 能。”鄭氏能在守寡后還能勾搭到舉人表哥,實在不能算沒本領了。只是,她這本領,也只得用在男人身上。若尋常男人倒也罷了,張舉人是尋常男人,不過,張舉 人的正妻趙氏頗是不尋常。
趙氏何等出身,自身也頗為強悍,當初鄭氏與趙舉人生米煮成熟飯,趙氏便要鄭氏恪守妾室本分,婆婆張老太 太心疼外甥女,很是刻薄了兒媳婦趙氏幾回。趙氏可不是那等只會受婆婆拿捏的兒媳婦,張老太太刻薄了她,回頭她就尋個由頭把鄭氏打個臭死。趙氏出身大族,當 初家里是看張舉人念書有出息才把閨女嫁了過來,趙氏在娘家時,什么整治人的法子不見過。鄭氏是妾,闔該給主母立規矩。最后趙氏跟張老太太撕破臉到什么程 度,張老太太說一句趙氏的不是,趙氏當著張老太太的面兒就能一巴掌把鄭氏臉打爛。
這樣一通天翻地覆,趙氏死死拿捏住嫡庶之分,張老太太哭天嚎地,趙氏立刻撞墻尋死,折騰到最后,鄭氏在整個張氏家族的名聲也臭了。就是張老太太,也落了個糊涂的評價。
無 他,自從鄭氏進門,趙氏直接采買了三五個水靈丫頭,悉數給丈夫做通房。張舉人本就不是什么有自制力的人,天天在盤絲洞里,如何還有心思科舉上進。倒是幾次 赴帝都春闈,把家里的老底子用去大半,仍是名落孫山。如今張家早不比從前了,唯趙氏手里陪嫁豐富,不過,這些是人家留給自己子女的,與張家其他人可沒什么 關系。
只要明白些的人就能知道,若當時張家能把鄭氏打發了,斷不會至如此境地。說來說去,還不是張老太太糊涂。
鄭氏是張老太太的親外甥女,張老太太對張鳳鸞倒還不錯,不過,張家有趙氏后來生的兩個嫡子,念書聰明,斯文有禮,這年頭,人們大都重男輕女的。哪怕張老太太再怎么厭惡趙氏,對兩個孫子也是真心疼愛。
更 把鄭氏與張鳳鸞逼到這一步的原因是,哪怕張老太太真心想抬舉外甥女,趙氏卻是盯得死死的,只要張老太太帶著鄭氏出門,趙氏必要鬧到族長那里去的。先時張老 太太與鄭氏均不服氣,你做兒媳婦的不能討得婆婆歡心,倒欺凌起妾室來,實在沒個規矩!可是,到最后,這兩人不得不服。
因為張老太太真的帶鄭氏出門過一回,趙氏就讓人扒了鄭氏的褲子壓在中庭打了十板,鄭氏的一雙雪臀受苦不說,真是丟臉丟到鄭氏恨不能沒生這個臉。
趙氏的話雖難聽,也不是沒道理,“能自薦枕席的娼婦,本就品行不正,若出了這個門,真不知會爬到誰家的炕頭去!若不看緊了,沒的禍害了他人。”
如此幾回,這許多年,鄭氏竟連張家的大門都沒邁出去過半步。
當年,鄭氏出此下策,是看著表哥多情,表嫂溫柔。她實在未料到,一慣溫柔的表嫂撕去那溫柔的面具,竟無情至此。再有自己的舉人表兄,口口聲聲的溫情蜜意,在族人岳家面前卻是半個字都說不出。若早知趙氏手段,鄭氏不見得敢跟張舉人真愛一場。
只是,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呢。
鄭氏出不得張家門,趙氏平日里應酬出門從不帶張鳳鸞,張鳳鸞出門只能是跟著張老太太。可是,張老太太一年老似一年,到底能靠幾年,實在不好說。再者,張舉人早有新寵,鮮少再登鄭氏房門,鄭氏并不在意有無寵愛,她擔心的是女兒的終身。
一個女孩子,若無人認識,哪怕生的花容月貌聰明伶俐,又有什么用呢?
鄭氏很滿意女兒的本領,晚上細細的叮囑了女兒幾句,方讓女兒去休息。
第 二日,張鳳鸞早早的去找凌三姐,卻被告知凌三姐去了祖父家。凌二太太似笑非笑睨張鳳鸞一眼,“實在不巧,昨天我家老太太打發人過來說想她了,她一早就過去 了。卿丫頭生辰的事,你自己去吧。”凌二太太其實也沒安好心,趙長卿自來是個厲害人,小小年紀便滿肚子的心眼兒,凌二太太自己都有些憷她。這個張鳳鸞自以 為聰明拿她閨女當槍使,正好叫她去趙長卿那里碰一鼻子灰才好。
張鳳鸞笑道,“好的,嬸嬸放心,三姐姐不去,我會跟卿妹妹說一聲的。”
“這倒不必了,昨天我打發人說過了。”凌二太太縱使不大喜歡趙長卿,此時聽到張鳳鸞的話都有幾分不悅,什么“卿妹妹”,切,叫得這樣親熱,跟你有個屁有關系!不對,還是有些親戚關系的。
凌二太太的態度不大熱絡,張鳳鸞也不想與她多說,笑,“嬸嬸,那我先告辭了。”
凌二太太命丫環富姐兒送張鳳鸞出去。
張鳳鸞到趙家的時間也不晚,應該說她來的最早。
張鳳鸞自忖聰明過人,她原是想著,本就是親戚,她早些來,多奉承趙家長輩幾句,也能把關系搞熟了。誰知趙老太太與凌氏只是簡單的同她說了幾句話,便叫趙長卿帶張鳳鸞去自己屋里說話了,言語之間,只是一般。
張鳳鸞一腔才干未曾施展,稍稍郁郁。不過,她還是打疊起精神同趙長卿說笑,一會兒說趙長卿學問好,一會兒贊趙長卿女紅佳,絕對把趙長卿夸得天上有人間無。趙長卿應酬著張鳳鸞,想著約摸張鳳鸞就是這樣給凌三姐灌迷湯的吧。
正話間,李明珠先到了。
李 明珠一身藕合色云紗襦裙,她已經十三歲了,人生的高挑,現在李太太對她管束極嚴,等閑不準李明珠出門,就算出門也要帶著遮陽傘或是紗帷帽,再加上天天用珍 珠粉美白。所以,這一二年,李明珠白晳許多,也開始學著梳妝,不再是以前的假小子模樣。不過,人依舊爽俐就是了,李明珠笑道,“妹妹這院子,越發的漂亮 了。”
趙長卿出門相迎,打趣道,“是姐姐一來,我這院子跟著蓬篳生輝,自然是漂亮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