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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卿笑，“母親就是會糊弄人。”

凌氏只好道，“不只是單給你收拾新屋子，連帶著小丫環(huán)也買一個給你做伴。不然，只一個柳兒，是服侍你，還是服侍老太太呢？”

趙長卿此方假假道，“唉呀唉呀，我也不是那樣挑剔的人哪，母親說什么就是什么啦。”

凌氏笑罵，“便宜都給你占了，你還不挑！”

趙長卿笑，“給親閨女占了，還不是咱自家的便宜么。快別氣快別氣，生氣可就不漂亮了啊。”

“如今又學(xué)了混賬話來淘氣了。”凌氏笑著戳她額角一記，道，“這幾天先收拾屋子，你也好生想想，要準(zhǔn)備哪些東西待客。到時你列出單子來，我叫白婆子預(yù)備齊當(dāng)，你再請人。”

趙長卿俱都應(yīng)下。

凌氏是個俐落脾氣，何況閨女這是要上進(jìn)了，她更是一千個支持。

趙長卿隨著白婆子去收拾自己的新屋子，說是給她三間，其實就兩間，因為最西面的屋子還是要用來放那些沒地放的家俱。故此，趙長卿就占了與老太太三間屋相鄰的兩間屋，一間收拾做臥室，一間收拾做小廳。

趙家名貴的東西沒有，但，尋常的東西絕對不少。趙長卿還尋了個小小的書架出來，據(jù)說是不知道哪代祖宗傳下來的。

趙長卿便用來放自己有限的幾本書，余下的空當(dāng)用來放些不值錢的小玩藝兒，什么小木雕、小花燈、小籃子、小竹筒之類。知道她搬了新屋子，蘇先生送了她兩盆花草。

趙長卿客氣道，“讓先生破費了。”

蘇先生擺擺手，悠然一笑，“花盆是你家的，花是從你家園子里挖的，沒花一個大子，白做人情，莫謝莫謝。”

趙長卿瞅著兩盆小小碧葉花草：從她家園子里挖的，又拿來送她。

蘇先生在趙長卿屋里轉(zhuǎn)了一圈，給她調(diào)整了幾樣擺設(shè)的位子，又將兩盆小花草擺好，摸摸她的小頭，“女孩子得學(xué)著自己收拾屋子啊。”從趙長卿的小針線簍里拾起繡了一半的繃子，笑問，“這是要做什么？”

“是想做襪子的。”趙長卿道，“曾外祖父的壽辰在十月，他從不過壽。但是，上次他見了我，給了我一塊很好的玉，我想著做雙襪子給他做壽禮。”

“這花繡的很不錯了。”蘇先生細(xì)細(xì)瞧過，道，“嗯，用的是戧針。你學(xué)的是蘇繡嗎？”

“先生真是好眼力。”雖然蘇先生也懂女紅，趙長卿的針線還是在跟著老太太學(xué)，趙長卿笑，“我祖母的繡活可是正宗的蘇繡，邊城一絕。”

“才學(xué)了幾個月，就能繡得這樣好了。”蘇先生自言自語道，“看來得好好教你學(xué)畫畫了。”

趙長卿心下嘀咕：難道之前都是隨便教的么？

腹誹了一回教學(xué)不認(rèn)真的蘇先生，趙長卿跟蘇先生商量如何準(zhǔn)備請客用的點心還有中午飯菜的事。蘇先生顯然是內(nèi)里行家，問，“這些是準(zhǔn)備出去買現(xiàn)成的，還是自家準(zhǔn)備。”

趙長卿道，“我想著點心出去買現(xiàn)成的，飯菜自家準(zhǔn)備吧。要是全都是自家做，柳嫂子一人來不及的。”

蘇 先生笑，“那點心這項就不必費心了，著人出去買六樣或是八樣都可，只要提前將擺點心的碟盤預(yù)備出來，再準(zhǔn)備幾樣水果就行了。至于中午飯菜，葷腥無非就是雞 鴨魚肉牛羊豬兔，素的看市面上有何當(dāng)季的菜蔬。關(guān)鍵是，柳嫂子哪幾樣拿手，千萬不要為圖周全做不拿手的飯菜，譬如柳嫂子燒的鯉魚真是令人難以下咽，她裹了 面炸的酥脆小魚就很好吃。你也莫要求新求異求，只要燒的好，小炒同樣出彩。”

趙長卿趁熱道，“那我叫柳嫂子過來，咱們一并商量商量。”她說著就出去喊柳兒去喚人。

其實趙勇常會請人到家吃酒啥的，柳嫂子在廚下也沒少預(yù)備，經(jīng)過幾年的煅煉，也是中等的燒菜水準(zhǔn)。趙長卿按著自己請的人數(shù)，先定了六冷八熱兩道湯的數(shù)量。

柳嫂子驚，“姑娘，要做那許多菜啊？”

趙長卿笑，“樣數(shù)多，份量少一些，尋常一盤菜的一半量就行，用小盤子盛放。涼菜可以提前做好么，現(xiàn)在也壞不了。”

柳嫂子這才心有余悸的點點頭，問，“姑娘這是請什么人哪？”也就是小戶人家的廚子敢這樣打聽主人家的事了。

“一些朋友罷了。”趙長卿笑，“柳嫂子只管全心準(zhǔn)備著就是。像醬牛肉，白切雞，燒羊肉，頭一天做出來也沒啥，涼拌的那些，嫂子吃過早飯可以先做，幾樣小炒看著時辰預(yù)備就行了。”上輩子她絕少參加宴請，但是準(zhǔn)備宴請經(jīng)驗豐富，因為手藝好，常被派到廚房做牛做馬。

趙長卿道，“我先跟你知會一聲，到時我擬了單子，你只管按照單子上的東西去買去預(yù)備。到時讓白嬤嬤去幫你，你就放心吧。”

柳嫂子聽趙長卿這樣一說，心里也輕松下來，笑，“成，我定按時給姑娘預(yù)備出來。”

趙 長卿擬好單子才去跟凌氏商量，凌氏看東西只是種類多，量并不大，加起來也就四五百錢的樣子，笑道，“可見真是會過日子了。以后做事都要這般，東西該買多少 該買幾樣，自己心里得先有數(shù)。譬如炒一盤子黃瓜，有上一斤能撐死，這時就沒必要多買。家里過日子也是一樣，每天廚下要燒幾個菜，每樣菜買了多少，是多了還 是少了，當(dāng)家人心里都得有數(shù)，日子才過得精細(xì)。像朱家，聽說他家一個雞蛋要50個大錢，唉喲，真不知這錢是花到雞身上還是花到人身上了。”

凌 氏借機(jī)給趙長卿灌輸些理家的觀念，免得日后被下人蒙騙。說到朱家的事，凌氏搖搖頭，很不贊同道，“老祖宗待咱們好，咱們心里得知情。不過，他家這管家理事 就差遠(yuǎn)了，你袁大嬸子瞧著花團(tuán)錦簇能說會道的一個人，這可不是給下人蒙了么？就是皇帝家的雞蛋也沒那么貴吧。”

趙長卿道，“興許他家以前就是這個例。”

凌 氏將聲音放低，道，“有什么例不例的？六房也是自住到祖宅才顯赫起來，我就不信，難道先時他家也有這個例？你莫傻了，家里仆婢雖多少都會手里沾些油水，可 沒哪個當(dāng)家主母會傻到大頭給他們吃了的？要是明知下人這樣貪主人家的錢財，主人家還沒反應(yīng)，除非貪的不是自己的銀子，要不這主人家就是個傻子。”

凌氏道，“你以后當(dāng)家做主的可不能學(xué)他家，凡事需自己心里有數(shù)才成。若是沒心沒肺的由著奴仆去散漫自己的銀子，金山也供不起啊。”

趙長卿點點頭，悄聲問，“母親，咱家鋪子每年仰仗著朱家的皮貨生意就能賺不少錢，你說，六舅爺他家，還不得金山銀海呢？”

凌氏指尖兒輕點她眉心，“莫傻了，你在老祖宗那里但凡得什么好的，你袁大嬸子都要酸上一酸的。真要有金山銀海，還能這么不開眼？再說了，就算有金山銀海，難道就能揮霍無度？”

凌 氏說的趙長卿一愣，她向來只將凌氏視為勢利偏心之人，不想凌氏還這般有見識。凌氏怎知趙長卿心中風(fēng)起云涌，只一徑對女兒傳授自己的經(jīng)驗，道，“我雖不是那 些念過書會說很多道理的人，不過，你得記住一句話，在外頭，該顯擺的時候不能藏著，該藏的時候也不能瞎顯擺。”

趙長卿問，“母親你具體說說。”

“像你爹，總是瞎顯擺，前兒又借出去了三兩銀子，還不知道什么時候還呢？這就敗家之舉！沒心沒肺！”凌氏一抖威風(fēng)，不客氣的批評了丈夫一句，又說趙長卿，“像你吧，在家里橫著走，出去就跟只鵪鶉似的，半點不知出風(fēng)頭！這叫窩里橫！沒本事！”

趙長卿嘟囔一句，“可見我是我爹親生的。”

凌 氏給她逗笑，忍笑嗔道，“說這些沒用的就一套一套的。如今你總算明白過來了，知道過日子不能成天窩家里，得跟朋友走動才好。”指指單子上的東西，凌氏笑， “這些我會叫柳嫂子提前預(yù)備出來的，你去找蘇先生，商量著把請?zhí)麑懗鰜怼Ｎ铱创髴羧思易邉樱际窍人驼執(zhí)模奂译m平平，到底是書香門第，也別冒失了。”

趙長卿哀嚎，“母親，咱家就一軍戶，哪兒來的書香門第啊。”您老這牛吹的真是沒邊了。

凌氏柳眉一豎，強詞又奪理道，“老太太書香門第出來的，你爹身體里有一半書香門第的血，我也是書香門第出來的，你說，你算不算得書香門第！”

原來出身是這樣算的，趙長卿給她娘說的都傻了。

凌氏瞥一眼趙長卿的小呆樣，端起茶水慢呷一口，打發(fā)她道，“這沒出息的勁兒又上來了，趕緊去寫請?zhí)伞！庇趾鞍灼抛咏o趙長卿拿紅紙。

趙長卿一幅小呆樣的拿著紅紙魂飛魄散的去找蘇先生了，上一輩子，她從來都沒有收到過母親任何一個滿意的眼神，自然也無從聽過這樣的教導(dǎo)……現(xiàn)在母親這樣的喜歡她，用心的教導(dǎo)她。如果趙蓉曾經(jīng)是這樣長大的話，那么，當(dāng)真的是一件無比幸福的事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