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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有人來看老子嗎,人呢!”牟易不耐煩地翻身起來。
不消片刻,有個錦衣衛(wèi)小跑著過來,“大公子,人到了。”
宋青舟被領(lǐng)到牢房前,守衛(wèi)的錦衣衛(wèi)毫無忌憚地解開腰上的鑰匙,打開門讓他進(jìn)去。他將拎來的八寶食盒放到桌上,頗為掛心地看向牟易,“牟兄受苦了。”
清林藥莊是大戶人家,宋青舟在宣府胡天胡地,狐朋狗友不少,與牟易算是酒肉朋友,一起喝花酒逛青樓混出的交情。但以牟易的家世,當(dāng)初根本沒把宋青舟當(dāng)回事,所謂遇事方知人心,如今自己坐牢人家來探監(jiān),牟易心里很是承他的情,“我在這里,他們還算盡心。”說完,一揮手,讓幾個錦衣衛(wèi)都下去。
宋青舟一邊坐下來,一邊點(diǎn)頭道:“說的是,愚弟倒忘了,令尊大人身居錦衣衛(wèi)指揮使之位,這北鎮(zhèn)撫司對別人猶如閻羅殿,對牟兄自然不值一提。不過到底所謂何事,還要牟兄屈尊進(jìn)來住一住?我在街上撞見馮進(jìn),他只說你在這里,其他也不曾多說。”
馮進(jìn)原是牟易在家里的隨從,和他一塊到宣府衛(wèi)做了親兵。這會兒聽說馮進(jìn)沒有被關(guān)在府里而是在大街上亂溜達(dá),牟易心里摸不準(zhǔn)他爹是什么意思,該不是真打算讓展風(fēng)公事公辦吧。思及此,不禁愁悶,但面上卻說的輕描淡寫,“也不是什么大事,原是宣府衛(wèi)扣下了一批走私火器,前些日子我當(dāng)值,稍微不留神,那批火器竟然不翼而飛了。”
“竟有人如此大膽到軍衙里行竊,查到是何人所為嗎?”
“八成還是走私的那伙江湖草莽,這我可管不著了。”牟易看了看宋青舟,道:“你倒是挺關(guān)心這事?”
宋青舟曬然一笑,“不過是擔(dān)心牟兄你才多問兩句,算了,不說了。”他打開食盒,道:“給你帶了望仙樓的幾樣菜,牟兄湊合著吃些,還有酒,有名的‘玉露香’。”
牟易心里受用,開懷道:“我牟易總算交對了你這么個朋友,來,干杯!”
……
北鎮(zhèn)撫司那邊傳來的消息剛到展府,徐伯不敢耽擱,立刻派人快馬到威遠(yuǎn)鏢局。
此時,練武場上,張鶴齡坐著四方紅木椅,正興致勃勃地看著他的護(hù)院跟鏢局的人切磋武功。反正他只要有高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不管這里是不是自己地盤。
先前說是要轉(zhuǎn)轉(zhuǎn)鏢局,但看見練武場的一票人又心血來潮要比試。侯府的護(hù)院、隨從仗著主子撐腰,并不太把威遠(yuǎn)鏢局看在眼里,一個個躍躍欲試想露臉。顧芊芊家里這邊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張鶴齡來了興致,那是八頭驢也拉不回,再加上旁邊站著的展風(fēng)跟個石像似的半句話不肯說,到最后,倒是非要比試不可。還說什么點(diǎn)到為止,威遠(yuǎn)鏢局若是不接,反而落了下乘。
“我府上護(hù)院的武功還可以吧?”張鶴齡看著那邊拳腳相加,你來我往,帶著幾分得意問身邊的顧芊芊。
顧孟飛、周一釗、常小刀、季錦連同展風(fēng)都是站著,只顧芊芊陪張鶴齡坐著,聽見他說話,哼道:“那不過是我家的三等鏢師,將將打個平手罷了。是你說點(diǎn)到為止,倘若不然,是不是平手還難說呢。”
這話聽著就提氣,常小刀得意地朝季錦擠擠眼睛。季錦瞪他一眼,讓他不要得意忘形。顧孟飛考慮到壽寧侯的面子,挑人時格外手下留情,所以,這所謂的比試不過就是哄人玩兒的。
張鶴齡的脾氣,跟炮仗沒兩樣,一點(diǎn)就著。顧芊芊奚落他,他自然忍不住要罵人,于是噌地站起來,指著那幾個下人,吼道:“都是廢物,要你們何用!天天在我面前提什么江湖,只會在這里給本侯丟人現(xiàn)眼!”
顧芊芊跟著站起來,臉上帶著笑意,“你自己說要比試,輸贏不計,現(xiàn)在何必如此。”
這話聽著更讓張鶴齡覺得顏面盡失,不等他發(fā)作,侯府其他隨從一擁而上,將鏢局的三等鏢師陶豫和剛剛比試的另兩名鏢師圍在了中間。兩邊的人又動起手來,但以多欺少,也真是難看。
“這算什么,懂不懂規(guī)矩!”常小刀生氣地嚷道,接著一個縱身飛了出去。季錦本想攔他,但抓了個空。
常小刀身上的硬功夫可是實打?qū)嵉模潜哿B大門口的石獅子都能讓搬起來。他最見不得鏢局的人挨欺負(fù),一雙鐵掌剛猛有力,幾招下來已經(jīng)讓壽寧侯府的人無從招架。帶著迫人的拳風(fēng),眼看要正中那人面門,卻被一記飛腿掃開。展風(fēng)立在當(dāng)中,冷然看向常小刀,“適可而止。”
展風(fēng)出手,是想居中緩和,太下壽寧侯的面子,場面可能無法收拾。但常小刀是急脾氣,雙目一揚(yáng),道:“打贏我再說!”
鏢局的人在練武場上圍成一圈,看常小刀跟錦衣衛(wèi)副指揮使交手,紛紛助陣。那兩人近身相斗,以硬碰硬,看著比剛才的比試更讓人緊張,顧芊芊看場面有些亂,不免擔(dān)心,但顧孟飛投給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勝負(fù)已分。”顧芊芊聽見周一釗說。只見兩拳相對,展風(fēng)身形依然穩(wěn)如泰山,常小刀急退幾步才收住勢。他還要再打,只聽周一釗喊了聲:“小刀!”便只得罷休。
展風(fēng)抱拳拱了拱手,走回到張鶴齡身邊。他如此惜字如金半句也不多說,當(dāng)真不給人面子。顧芊芊本就討厭展風(fēng),看他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尊容就眼睛疼。雖說張鶴齡是貴客,他倆也算共患難,但陪著曬了大半天的太陽看熱鬧也是夠了。這會兒常小刀過來,她借口身子不舒服就要回房,
“芊芊,你怎么了?莫不是因為我輸了?”常小刀心直口快地嗔了句,“不然就再比過。”他心里其實并不服氣。
旁邊季錦拉了他一下,讓他不要沖動。顧芊芊對常小刀撇撇嘴,“大哥和釗哥都沒說你丟面子,你急著分辨什么。一時的輸贏何必放在心上,只知逞兇斗狠,一介武夫罷了!”
常小刀被說得沒頭沒腦,頓時沒了話。只有顧孟飛懂了幾分她妹妹指桑罵槐的意思,不經(jīng)意掃了眼面無表情的展風(fēng),把話接了過去,“既如此,芊芊你趕快回去歇著。”
“哎……”張鶴齡想叫她,可大庭廣眾,這么多只眼睛看著他,實在說不出口。只怪他剛才顧著看熱鬧把正事都給忘了。
顧芊芊看向幾次想張嘴的張鶴齡,招手讓一直站在人后的林小河過來,這是之前她告訴葶葶吩咐林小河去買來的。她對著眾人屈膝行了一禮,道:“多謝張侯爺前來看望,這是我的回禮,小女子告退。”
……
寬敞的馬車內(nèi),張鶴齡靠著軟枕,興致懨懨地掀開了顧芊芊送的鏤空刻牡丹花食盒,先是一愣,然后舒心地呼了口氣,“臭丫頭真是聰明,連我干什么來了都知道。”
顧芊芊不是張鶴齡肚子里的蛔蟲,自然不知道他為了來鏢局都折騰了什么。只是推己及人,口腹之欲最易滿足,張鶴齡什么都不缺,唯獨(dú)這豆沙糖糕未必能吃到想的那個味兒。
馬車外,展風(fēng)剛聽完府中來人的回報,正要上馬,就聽見車內(nèi)傳來開懷大笑。這壽寧侯從鏢局出來時還渾身上下都不舒服,這會兒又……展風(fēng)被搞的一頭霧水,但也懶得計較,一揮馬鞭,領(lǐng)著車馬隊伍離開了威遠(yuǎn)鏢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