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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頭這下更是害怕,哪還肯干,腦袋搖的像個撥浪鼓似的,一身冷汗都快把衣服濕透了。敢情這老爺就是棺材里躺的那位,這事可實在詭異的很,一個死人還大費周章來這一套發喪的把戲,確實也讓人捉摸不透,總不能是早就瞄上了老李頭,要拉他墊背吧。這里面到底是個什么隱情,這會兒先賣個關子,以后再來揭曉。言歸正傳,老李頭這一番折騰,終于沒忍住,嚇得尿了褲子,胯下一濕,兩條腿竟然又有了力氣,嗓子也清了,忍不住啊的一聲喊了出來,拔腿往山下跑。一路摸黑,跌跌撞撞,也不知擦傷多少,但這當口的,哪里容他休息,喘著粗氣一步不停,拼了命的往回躥。
也不知跑了多久,老李頭看到前面一戶人家,點點燭光,透著紙窗,隱隱看到個人影。這真是落水的人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朝那戶人家跑了過去。
還未發聲,里面那位已經聽到了動靜,門開處,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提刀而立,身上裹著一席裘皮,瞧來是個獵戶模樣。老李頭心中一喜:“總算見到個活菩薩。”
坊間早有傳聞,鬼這東西,最怕的無非就是木匠,讀書人,屠戶,惡人。一說讀書人,正氣滿乾坤,行的正,坐得直,氣質里透著一種正派,這一類人,在那個年代倒是難找,畢竟填飽肚子都難,誰有那閑情去讀書。再說木匠,在此之前已經說過,手藝人,方圓規矩,從一至終,行為里帶著端正,這一類人也是不容易撞鬼的。屠戶,惡人,說白了是一樣的,煞氣重,殺業也重,不怒自威,邪祟之物,自然不敢輕易接近。
老李頭一眼看到這獵戶,心中總算稍稍放松,趕忙喊道:“大兄弟救我,有鬼,有鬼……”這一發聲,自己也嚇了一跳,過度驚嚇和長時間奔波,嗓子早就冒了煙,一句話喊出來,又啞又虛,仿佛撕扯的裂帛。
獵戶倒也真是見過世面,搶上一步將老李頭摻了起來,三步兩步扯進屋子,反鎖了房門。一把短刀架在老李頭脖子上,冷冷問道:“你是何人,大半夜穿著壽衣瞎跑什么,不要命了么。”
這一把刀,雖是擦的锃亮,卻仍是有一絲血腥之氣沖鼻,刀背厚重,難掩古樸之意。老李頭心知這刀并非凡物,這般干凈,還能透著血腥,只怕刀頭上已經沾了無數條生命,這當口兒也顧不得思考他是好人壞人,只說道:“救我,有鬼!”
獵戶一連問了三四遍,但老李頭只是重復那一句話,眼睛里流露的恐懼決計做不了假,心知他確實是被嚇壞了,戒心也少了一層,將刀放了下來,轉身從墻角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遞了過來。老李頭也顧不得道謝,一把接過,仰頭灌了下去。獵戶站在一旁,右手依然按在刀柄上,面對這個不速之客,戒備之心仍未盡除。
老李頭喝完水,精神緩和了大半,連連稱謝,說道:“兄弟救我,紙人活了。”
獵戶聞言,手中的刀又挺了起來:“什么?在哪里?”瞧來并不十分意外。
老李頭道:“我是山北的,早些時候接了個活計,要發喪,在山上撞了鬼啦,紙扎的人都活了,要不是我跑的快,這會只怕命都丟啦。”一邊說,一邊將身上的壽衣扯了下來。
獵戶看了那壽衣一眼,說道:“拿來,我請這些個紙妖怪吃一通帶響的。”
老李頭聽得云里霧里,將手中那件灰白的壽衣遞了過去,順勢將這屋子打量了一番。這房間不大,家具也不多,中間一張桌子,斜搭著兩條長凳,靠墻是一張舊木床,在沒有其他家具。沖門的那墻上,掛著一張狼皮,灰黑顏色,撐將起來。足有八仙桌那般大小,毛色光亮,這種成色,倒是少見的很。
獵戶伸手接了壽衣,走到窗口,取下一個牛角做的小壺,這壺半尺來長,被磨得有些發亮了,頂上一個小口,用朱紅色的塞子堵著。老李頭一看就知道,這是獵人平時放火藥的器皿。那時的獵槍,射程不遠,但是殺傷力巨大,都是土槍,打的不是子彈,而是火藥和鐵砂。一槍打出去,鐵砂被火藥推動,然后在射程范圍內擴散,再兇的野獸,也被打成篩子了。原來他說的帶響的,竟是要放槍了。
但見獵戶在床邊摸了一把,提出一條黝黑的火槍來,一丈有余,比尋常獵槍要長一些,槍托上,刻著個吊睛虎頭,極是威猛。三下五除二,填裝了火藥,順手將老李頭那件壽衣披在槍筒上,又輕輕捅開一點窗子,將獵槍連著壽衣探了出去。獵戶手上動作,嘴里也沒停:“老哥對不住,適才見你穿著這鬼東西,以為你是那妖邪的爪牙呢,差點誤傷,實在過意不去。”
老李頭一聽妖邪二字,心里登時打了個突,戰戰兢兢地回話:“啊……那個,沒……沒什么,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兄弟好像知道啊。”他被紙人這一番嚇,對什么妖鬼狐邪的自是分外敏感。
獵戶冷冷笑道:“嘿嘿,那些個紙妖兒么?知道一些,我在這住了大半年,等的就是他們。”
原來這獵戶名叫祁六,山西東回人,當了半輩子獵手,后來在太行山見到一奇人,通陰陽曉八卦,拜入其門下,也算得半個術士。這紙人成鬼,在他眼中是種邪法,叫做紙妖,施法者取將死之人頭上三分陰氣,練紙妖魄;引初生之人足下兩滴血液,鑄紙妖身。至于后面煉骨,塑魂什么的,倒也頗有講究,只是其法甚是神秘,祁六所知也盡于此。而老李頭山中所遇,正是這種邪法作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