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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傍晚，遠離市中心的街區已是一片靜謐。

街頭有一家咖啡屋，小而精致。素人不常來，卻是許多公眾人物青睞的場所。

李恒智踏上咖啡屋門前的臺階，從玻璃門外望見了屋內坐在角落處等待的那個身影。有些猶豫，伸手拉下捂住鼻嘴的紅色圍巾，李恒智抿了抿嘴，推開門走了進去。

角落座位的少女聽見門響，轉過頭來看。

幾年過去，她還是像初次見面那樣，純白無暇，宛如冬天的雪花。

李恒智與她對上眼睛，腳步停頓片刻，還是快步走了過去。

她看著李恒智在桌對面坐下，有些緊張，抿抿嘴笑道：“你來啦！”

“嗯。”李恒智有些不自在的點點頭。

她也一時不知說些什么，看了看桌上的熱飲，才想起來道：“啊，我到了挺久了，所以幫你點了熱巧克力，”把杯子推到李恒智面前，她甜甜地笑著，“你以前最愛喝的。”

李恒智看著推到自己面前的那杯冒著熱氣的巧克力，甜甜的氣味涌上鼻尖，連帶著那些甜蜜而短暫的回憶。他不禁想起了那個年少的自己，那個不成熟，而傷害他人的自己。

但現在，不會再有人受傷了。

李恒智微微揚起嘴角，客氣地笑笑，自然地把杯子拿過，又放到一邊：“謝謝，不過我現在比較喜歡美式咖啡。”

她一愣，然后勉強笑笑：“啊，那個，抱歉，那我再去……”

“不用了，”李恒智打斷她，神情溫和，語氣卻又嚴肅起來，“時間不多，我們還是直接談一談吧。”

她看著他，心中不禁有些黯然。

曾經的他把自己捧在手心，什么時候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嗯，說吧。”

李恒智看著面前這個曾經自己疼愛的女孩，心中確實有些不忍。但今非昔比，自己不再是曾經那個少年，她也不再是她了。

“……真妮，當初，是我對不起你。”李恒智開口真摯地說道。

柳真妮垂下眼眸，纖長的睫毛隨之微微顫動。

“當時我們都處在事業的上升期，在那個階段無論是對于我們任何一方，分開都是最好的結果。”李恒智停頓片刻，咬咬唇，再次開口，“而且，我們那時本來就不像從前了，不是嗎？”

柳真妮聽這話，立馬抬眼看向李恒智，像是要反駁什么。但猶豫片刻，又無話可說。似乎的確沒什么可反駁的，那時無論是自己還是他，內心所要的都不像以前那樣單純了。

“真妮，我真的很感謝你，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時光真的很愉快。你現在發展的這么好，我也很開心。當初我們和平分手，也是考慮到我們各自的人生，自己的夢想。想要什么，就要放棄什么，這不是你以前告訴我的嗎？”

柳真妮逐漸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淚水忍不住涌出，滑過她雪白的臉龐。

“可是……可是我后悔了，恒智，我真的后悔了。這些年我拼命工作，但卻越來越覺得孤獨。我現在才發現，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時光才是最快樂的，我真的很想你，難道你不想我嗎？一點都沒有？”她委屈地望著她深愛的人，被那雙澄澈的眼眸直視著，恐怕任何人看了都會心疼吧。

李恒智無奈地嘆了口氣，撇開目光不再看她。她到底還是沒有長大。

“真妮，你不覺得你這樣說，很無情嗎？”

“嗯？”柳真妮不解地看著李恒智，不太明白他說的話。

“你當初選擇了這條路，你走了下去，并且成功了。這條路上除了你自己，還有多少人在后面為你助力，而你現在有考慮到他們嗎？”

“我……”柳真妮一時怔住。

李恒智微皺眉頭，認真的說道：“你現在獲得了你當初所想要的一切，你的名氣，你的榮譽，這些都是陪伴著你的工作人員，愛著你的父母家人，還有一直不離不棄支持著你的粉絲們共同努力得來的。他們為了你一個人的成功，放棄了多少他們自己所想要的。你也許對其中有些人不熟悉，或甚至根本不認識他們，但他們對你的愛是真實的，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你。”

柳真妮聽著這番話，愧疚之情涌上心頭，有些難堪地移開視線。

“而你現在卻在成功后，想要退回原點，又去走當初未選擇的那條路，你不覺得你太自私，太天真了嗎？”雖然話有些重，但李恒智知道，不點醒她，她永遠都是那個被人捧在手心上的寶貝，嬌貴而脆弱，“真妮，我們都不再是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年紀了。我們現在要考慮到很多，不止自己，還有別人。是時候長大了。”

如果可以，他也想讓她一直作為那個被自己保護著的小妹妹。可是這個世界變化太快了，沒有什么，是永恒不變的。

“可是……可是……”柳真妮小聲抽泣著，不想聽進這些現實的話，“真的就沒有什么辦法回到從前嗎？”

李恒智閉了閉眼，低下聲音說道：“從來就沒有什么辦法回到從前。”

話音落下，柳真妮也不再說話，只聽得見她強忍住的抽泣聲，被咖啡屋的爵士音樂逐漸淹沒，但在李恒智耳畔卻那樣清晰。

“……那些事情不是我做的。”半晌后，柳真妮慢慢開口。

李恒智抬眼看了看她，回道：“嗯，我知道。”

“前段日子我情緒有些低沉，工作狀態也不好，給公司添了不少麻煩。陶姐覺得是因為……你的緣故，所以才會去找你麻煩，”柳真妮抿抿嘴，無奈道，“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真的很抱歉，陶姐太沖動了。”

“沒事，”李恒智平靜地回答，“以后不要再發生就好。”

柳真妮望著他沒有一絲波瀾的雙目，看來是真的無法挽回了。她感覺自己無能為力，也無可奈何。

“待會兒接我的車就要到了，我跟他們約在八點半。”柳真妮手指摩挲著咖啡杯把手，開口道。

李恒智抬頭望了望掛在墻上的鐘，八點二十二分。

“嗯，那你先走吧。”轉回頭看著面前情緒有些低沉的少女，李恒智暗自嘆了口氣，微笑著說道，“下次希望能看到笑著的你。”

柳真妮愣了愣，然后低頭笑笑，不作回答。

拿起背后的包，柳真妮起身準備離開。忽然想起什么，她又退回腳步，有些遲疑地問道：“我可以……最后問一個問題嗎？”

李恒智挑挑眉，難道要說愛過？

“嗯，你問吧。”

柳真妮似乎有些猶豫，嘴唇微顫，還是鼓起勇氣開口。

“當初我們分開，原因是他嗎？”

李恒智頓時怔住，驚訝地望向柳真妮。

“……我們分開，不因為任何人。”

得到了答案，柳真妮吸了吸鼻子，乖巧地笑笑：“嗯。知道了。”微微點頭作道別，柳真妮移開目光，轉身離開了。

李恒智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街道，有些失神。

沉默許久后，他拿出手機，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

【嘀——嘀——嘀——】

【喂？唔干嘛！】

那邊傳來含糊不清的聲音，李恒智笑笑，問道：“你又在吃夜宵？”

【你管我！我耐呲！】

李恒智手指敲敲桌面，現在也沒什么力氣逗他了。

“你出來陪我一會兒吧，我在西街那個咖啡屋。”

【咖啡屋？咳咳哎喲等下有點噎到了……你去咖啡屋那兒干嘛？你一個人？】

“嗯……沒有，見了個老朋友。”李恒智看著桌上已經涼了的巧克力，繼續說道，“心情有點不好，你出來讓我逗逗！”

【滾！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嘿嘿。”

【嘿個屁啊嘿……西街咖啡屋是吧？我這兒離挺近的，馬上就到！】

“嗯。”

【你先幫我點杯美式啊！】

李恒智微微頓了頓，答道：“好！”

掛了電話，李恒智伸手按下了桌上的服務鈴。

“您好，請問需要什么嗎？”

“麻煩來一杯美式咖啡。”

“好的。”

他想了想，伸手叫住準備離開的服務員：“哦不，兩杯。”

“麻煩要一杯熊貓奶蓋烏龍，一杯奶茶三兄弟把珍珠換成紅豆，然后，誒，你要什么來著？”

“波霸奶茶！”

“哦哦對對，再來一杯波霸奶茶！都去冰啊！”

莫柒扒在學校附近奶茶店的柜臺上，盯著玻璃柜里的菜單和樣品對服務員說道。

“好的，請拿好號碼在左側等候哦！”服務員微笑著遞給莫柒一張小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