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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離開西域,在各處反復輾轉,確認不再有人跟蹤之后,岳虛帶著岳邈爬上了縹緲峰,將已有的秘籍,和從門派故地收集的殘篇,悉數托付給了青年時在四方游歷而相識的知己——洛因鴻,然后馬不停蹄地帶著岳邈前往北境。
四處奔波流浪的途中,岳虛發現,大燕已經不復當年的太平盛景,江河日下,連年災荒,餓殍遍野,卻罕至天聽。那些追尋秘籍不擇手段的人,多半都是為了幕后之人的一點錢財,維持一家溫飽,然而都匆匆丟了性命。
所過之處殺業遍地——漸漸地成為了岳虛的心魔,到達北境之后,他已經疲憊不堪,再也守不住心中最后的一線清明,陷入了瘋癲和昏迷交替的狀態。
為了求醫,岳邈帶著師父混入了朝廷撫恤北狄的車隊之中。進入北狄之后,她裝成一個帶著病入膏肓的祖父的啞巴,沿路乞討,一直走到北狄的大都。
常年的風餐露宿,岳邈身上根本找不出二兩肉,面黃肌瘦,再加上一身臃腫寬大的衣袍,和與師父相差無幾的個頭,別人一直都以為她是個男子,她自己也不覺得有什么問題,驛館茶肆、藥房馬廄,不論輕活重活,她都做了個遍,也將北狄的語言,學了個七七八八。
就在岳虛的神智和身體恢復得差不多的時候,岳邈突然攤上了事:
一日上午,岳邈照例在一家生意不錯的茶肆里端茶倒水,一位捂的嚴嚴實實的高大男子在角落里坐了下來。
“客官,你需要點什么?”
岳邈用著她有點打結的北狄話問道。
“一壺茶。”那人語氣格外生硬,岳邈知道,這怕是什么大人物,不敢有絲毫的懈怠,也不問什么樣的茶,轉身就走,然而前腳還沒落地,一支利箭已經朝她面門而來。
岳邈下意識就做了一個鐵板橋,做到一半想起身后還有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偏了那支箭,這才想起自己這一下顯山露水,怕是要帶來不測。她第一反應就是趕緊跑,可身后像是有千鈞之力,拽住了她的衣領。
“客——客官——我去給你取茶,請——請您放手——”
岳邈拽了拽,對方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而是直接把她從茶肆里拖了出去,她怕砸壞酒肆里的東西,一直忍耐著沒有出手。
岳邈雖然顛沛流離多時,但還沒吃過這樣大的虧,一出茶肆,她就一個猛旋,一條腿直接往對方的臉上呼去,讓那人撕掉了頸后的一塊布。
二人打了數十個回合,也沒分出高下,岳邈憤憤,那人卻突然開口:
“小兄弟,我不計較你之前的冒犯,以及你究竟從何而來,你是否愿意成為我的手下?”
呸,想得倒挺美,岳邈心中十分不爽,但現下無依無靠,這也許真的是個去處:“可以倒是可以,但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需要三天時間準備。”
“好,三日之后,我會親自在這里等你。”那人沒有再回到茶肆中,徑自離去。“倒還挺爽快。”岳邈心想。
回到岳虛所在的醫館,看到岳虛已經完全清醒過來,輕松愉悅的心情,讓她將早上的允諾忘了個干干凈凈。
“阿岳,過來讓師父看看。”臥床數月的岳虛,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狠的下心來,把姑娘當兒子養的嚴厲師父,“哎——,你看看——都瘦成這樣了,都是師父不好……”二人相依為命多年,在彼此心里已是最重要的親人。
雖然行動如常,但完全康復還需要時日,岳虛決定在醫館幫忙,休養一段時間再做打算,岳邈少了份活,自然也有空多研究研究雪岳派的功法。
三日之后,岳邈干完酒肆的活,準備回醫館時,看到酒肆門口停了一輛馬車,心中還覺得訝異,只見車廂的窗簾已經拉開:
“小兄弟,你不會已經忘了我們的約定,要食言吧?”
岳邈心叫不好,自己還沒跟師父交代,她只好道:
“沒有沒有,我怎么敢忘,您沒說什么時候要來,我還在想您會不會就只是隨便說說……”岳邈心下慌張,撓了撓后腦勺,繼續道:“我的事情已經辦得差不多了,就是還要跟人道個別,您看——”
“什么人,我跟你一起去,今日我趕時間!”那人的語氣驟然冷了下來。
岳邈斷不敢再讓師父受什么刺激,萬一此人知道任何關于雪岳的事,后果不堪設想,她只好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敢耽擱您的大事,我跟老板再說一聲就上車。”
那人默許了岳邈,岳邈囑咐老板,如果岳虛找到這兒,就告訴他,自己遇到一位貴人,掙份外快,過幾天就回來,心里想的,卻是怎么找機會給師父送信,就這樣糊里糊涂地越走越遠……